十、靚語
紅月在發呆。
我們三個人看著發呆的紅月,整個客廳出奇的一片寧靜。兩個女人可以創造一個菜市場(的吵雜),現在我們有四個女人,卻莫名其妙的安靜,大家都覺得很詭異。
「阿姐,紅月怎麼了?」卉卉拿出私藏的巧克力邊啃邊問阿姐。
「我又不是紅月我麼會知道。」阿姐端起她的茶優雅地喝了一口順便回答卉卉的問題。
「話不是這麼說,」這下我拿出加好熱水的泡麵,準備享用我今天的宵夜。「妳是阿姐,理當什麼都知道啊!」
「我是阿姐又不是神。」阿姐又拿出店裡客人送的喜餅盒,三人在一角就開起一場小型同樂會來。
「你們三個,想問就問,幹嘛躲在旁邊想問又不敢問,還用那種我聽得到音量竊竊私語?」紅月終於受不了我們超大分貝的私語,跳出來說話。
「好吧?那發生什麼事情了?」卉卉倒也從善如流,立刻開口問。
「我被親了。」紅月剛剛頹廢的臉孔現在看起來更無神了。
「男的女的?」「我也要!」同一時間我跟阿姐的反應完全不同,一個是訝異;一種是亢奮。
「都有。」紅月看起來就想給我一拳似的,她還是乖乖回答阿姐的問題。
「那很好啊!」阿姐不懂紅月在頹廢什麼。「知道妳愛哪個了嗎?」
紅月搖頭。
「所以?」 卉卉揪著眉頭不懂問題在哪裡。
「所以沒有所以。」我摸過去摟著卉卉,揚眉。「兩個演員已經入戲了,可是導演還不知道要演什麼,大概是這種情況。」
「謙謙!」紅月惡狠狠瞪了我一眼,卻無可奈何。「我、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而已。」
「紅月。妳要不要把人帶回來讓阿姐看看?」阿姐在我跟紅月打起來之前終於出面排解。
「有一個在樓下。」紅月把臉放的越低,說的話語向來越驚人。
『不會吧!』對於驚呼聲我們三個人倒是頗整齊。
就這樣,我們見到了小黑。
不是在十三樓,而是一間24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
雖然見面是一件很突兀的事情,但是小黑果然誠如我們所知,是個美T。完全符合紅月胃口的那種。
尖瘦的下巴,修長的身體,白襯衫牛仔褲,白晰的皮膚映著一頭金色的短髮,很隨性卻俐落的女孩子。五官分明,眼神堅定,但是,她身上有紅月的味道。並不是說身體的味道,而是紅月特有的,灰暗的味道。
「妳怎麼會看上我們家紅月?」真是忍不住,這是我問的第一句話,隨即就被紅月從背後巴頭,然後被卉卉拖到旁邊去。
「久仰,我是寒霏。」阿姐以長者的姿態招待小黑。「請坐。」
「阿姐是吧?」小黑一點也不失禮,她與阿姐點個頭,看了一眼紅月,又看著我跟卉卉。「所以那兩位一定是謙謙跟卉卉了。」
看起來紅月把出場人物都介紹好了,果然是雙魚座。我們看著小黑在紅月身邊落坐,大方的牽起紅月的手,紅月看著她,那個表情說明了一切。
她愛她,紅月愛她。
「吃飯吧?」本來要給紅月跟小黑一點勸誡的。看到這個表情,阿姐跟我們都說不出來了。
小黑,不,她的名字叫做黑靚語,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細心、溫柔而且謹慎。
她要抽煙一定問過所有姊妹是不是能夠接受,誰的杯子空了她總是第一個發現,她的舉止總不如她外表看起來的纖細,感覺很像一種內斂的舞蹈,散發著神秘感。
「妳有練過什麼舞蹈或運動嗎?」觀察了大半天,我終於忍不住問。
「我是日本舞的老師。」小黑淡然的笑,「還學過很多年的太極拳。」
「有那種感覺。」阿姐放下杯子,笑說。「你看看你的手勢,就算是伸手拿東西,掌心也隨時保持一個勢子。」阿姐比了一個動作,四指合併拇指微弓,然後轉動自己的掌心,做出各種姿勢。「好像準備隨時接些什麼的模樣。」
「搞不好是職業病吧。」小黑輕輕一笑,把點菜的MENU放在掌心,只是旋了圈,一陣柔風迎面掃來。「不過還達不到風林火山的境界就是了。」小黑笑笑,柔言。
「妳這樣的人為什麼跟紅月在一起?」好吧!史上第一白目的我總算問出在座所有人的心聲,雖然阿姐飛快在桌下賞我一腳,然後卉卉捏著我腰部的肥肉轉了半圈,而且她們兩個臉上都掛著甜美無比的微笑。
小黑也沒對我的無理問題有所抗議,她似乎早知道我們會有此一問,淡然一笑看著坐在她身邊的紅月,伸出修飾完美蓄著長指甲的手指,柔柔刮過紅月的臉頰,就只是這樣的動作而已。「我知道答案,但是我想應該要聽紅月自己告訴你們。」
「不要因為她想被愛就愛她。」阿姐,萬能的阿姐用她婉轉的手段告訴眼前這對戀人,也許不只一對。「愛情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小黑一直掛著笑臉,沒有收回滑過紅月臉上的手,也未有一點不悅的神情。「不論愛男人還是愛女人都一樣,愛情本身就是一件困難至極的事情。特別——對紅月來說。」小黑看著我們,此時的她看起來真的充滿英氣,就算是全天下最帥氣的男人也難有這樣的表情。「我想愛情對紅月來說,是最困難的事情。」
「為什麼是她?」這次是卉卉問了。
「愛上的時候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小黑很理性,並沒有對我們任何一個問題表示過疑惑。「我無法接受男性作我的對象,但是女性也並非來者皆善,只是紅月,讓人無法輕易放下。」
「愛紅月與被紅月所愛,都會受傷。」阿姐提醒。
「真正傷得最深的,應該是紅月自己。」小黑將手移到紅月心窩上,注視著注視著這個難得安靜的女子,一貫淡然。「她造的因與果不論她自己承不承受的了,她都必定伸手去接,到時候,只會把自己弄得滿身傷痕而已。」
我靜靜聽著這一席對話,突然覺得自己在沒有立場問些什麼,這女子誠如我所猜測的,以她獨特的魅力吸引著紅月,她比灰色寂寞的紅月更寂寞,完全了然紅月的愛恨情仇,我們並沒有資格去論斷什麼。
突然我覺得我是否有像她如此的去瞭解我的情人與我的未婚夫?還是我只是說著愛卻無動於衷的付出我能付出的,然後沾沾自喜?卻從不觸及我能做但是我從不曾為她做事情呢?
「就這樣吧!」那天離開的時候,夜已經更深了,明天值班的我跟卉卉忍不住呵欠,否則也許大家會聊到天亮也說不定。
「我送靚語回去。」紅月對我們揮揮手簡單的交代。
「阿姐,紅月如果今天不回來怎麼辦?」我懷疑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起碼不會帶著小孩回來叫阿姨就好。」阿姐似乎也沒多說,也算瞭解什麼了。
「……」卉卉沈默著,一路都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