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謝卉卉vs林恩凱
我坐在婚紗店裡,手邊的那杯熱茶提醒我已經發呆了半個小時,苦澀無甘早已泛冷。我把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這是今天第十七次嘆氣了,我在正字標示上面又畫了一筆。
吐血。
媽啊!真的吐血!
知道阿姐感冒很不容易好,跟阿姐病了完全是兩回事。
我趴在桌上,不想再增加第十八次嘆氣了。
阿姐這一病就是兩個禮拜,先發燒三天,鼻塞三天,後來竟然引發腎臟發炎,我沒開口之前,所有人都壓著她在家休,但是災難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跟著病下去的是十三樓最大最常發作的病號──紀紅月小姐,紅月生病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她不去看醫生,不去讓醫生看,不吃藥,不吃飯,不休息,所以變成病人阿姐要照顧病人紅月,而我不准生病,因為新人的婚期,是耽誤不得的──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一間小公司只有兩個員工,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還好我們的婚紗公司都是有相關廠商配合,我們負責接單,化妝跟攝影是由凱倫他們工作室負責,美工跟婚紗本則是由我的拜把同學JJ處理,大家合作多年默契良好,個個環節彼此相扣,我們店面小組這下少了一員大將,其他二組自然更是鬆懈不得,畢竟這間婚紗公司可不是全靠一個人撐起來的。
「謙謙,妳不要緊吧。」這時候我唯一的戰力就是好心可愛的編輯謝卉卉小姐,拿走我手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放上一杯熱茶。
這兩個禮拜密切追蹤新人婚禮的謝卉卉小姐,不虧叫做卉卉,她什麼都會,從建議客人到婚紗挑選,打掃擦玻璃倒垃圾無所不能。
熟練的像是在婚紗店工作多年一樣,而我,既然能夠號稱天底下沒有熟不起來的人,早就跟卉卉培養起戰地同盟的情誼。
「我好累喔!卉卉!」懶呼呼的把頭整個貼在桌子上,緊閉著眼睛根本就不想睜開。『妳去顧店我去睡覺啦!』累起來的時候我總是這樣子耍賴,阿姐有時候會摸摸我的頭讓我趴一下,有時候會把我巴一下讓我醒過來。
「那妳趁機睡一下?」卉卉認真的看著我光明正大偷懶耍賴,她用手撐著臉頰,勾著唇甜甜的笑著說。
「妳要陪我。」我順勢摸上她的手,唉呀!好溫暖啊!這一刻我覺得真幸福,手暖暖的人心腸都好,眼前這個女孩子一定是心腸特別好的人。
「這樣誰要顧店?」卉卉伸手蓋住我的眼睛,要我趁機休息,也不忘正經提醒我還有正事要辦。
「阿姐的精神與我們同在。」我閉著眼睛,隨便指指阿姐愛坐的位置,就像阿姐真的在那裡一樣。「所以讓阿姐的精神顧店吧?」我一笑,還是不正經。
「傻瓜。」卉卉還是可愛的不行,聽見她這麼說,我還是笑了。
「新員工?」還處在開心甜蜜氣氛時,突來的男性聲音隨著玻璃門被推開,這聲音就算我閉著眼睛也知道是誰,正是本人最沒眼光的未婚夫──林恩凱先生。
「卉卉,有人顧店了。」雖然聽到兩個禮拜不見的未婚夫聲音應該很開心,不過我開心的原因卻是因為有人顧店讓我睡一下了。「所以陪我一起睡了!」
「喂!妳未婚夫來了,妳竟然只想著跟另外一個女孩子去睡覺。」恩凱用我還滿習慣的那種雅痞口吻,裝出一副受傷的模樣。「謙謙,妳讓我好傷心喔!」
「是啦!快拿著抹布去外面桌子上抹一抹,給花澆澆水,把門外的拖鞋排好,還有把資料整理好,乖乖的喔!」我連眼睛都沒睜開,一手牽著想起來打招呼的卉卉,很習慣的指使恩凱。「還有,倒兩杯茶來!我要紅茶溫的,用白瓷黃花邊的那個瓷杯子,放兩顆冰糖一包奶球。卉卉要麥茶在冰箱,她的杯子是藍色透明的馬克杯,不要加冰塊。」
「那請問我要喝什麼呢?」恩凱聽了一串指揮,終於找到時間插嘴。
「自己打開冰箱,哪罐快過期的就喝哪罐吧!」我想也沒想的說。「你最近都沒來,過期飲料都沒人喝,真麻煩呢!」
「我看起來像資源回收桶嗎?」恩凱很無奈的走近冰箱,準備找飲料。
「你才不是呢!」我立刻說。
「謙謙……」恩凱看起來受到一點點感動。
「資源回收桶又不喝水,你是ㄆㄨ桶啦!」我非常流利的往下說。
「好啦好啦!」恩凱嘟起嘴,拿起那罐快過期的飲料認命的喝,順手掏出自己的名片遞給被我拉著的卉卉。「妳好,我是林恩凱,這傢伙的未婚夫,請多多指教。」
「我姓謝,謝卉卉,你好。」卉卉連忙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恩凱,笑著打招呼。
「卉卉,不要理他啦!他自己會照顧自己啦!」我拉著卉卉,無理取鬧著。「恩凱!我的茶啦!你什麼時候才要拿來啦!」
「是是是……」恩凱一邊抱怨一邊往小廚房裡走去,還不忘碎碎念。「我又沒領薪水,還要來倒茶給店員喝……」
「你們感情很好喔!」卉卉又笑著,被我拉著坐下來。
「哪會!」我只睜開一隻眼睛,迷糊的回答。
「謙謙,愛妳的人都很寵妳。」卉卉笑瞇了一雙眼睛,輕輕的說。「阿姐也是、紅月也是,恩凱也不例外呢!」
「小姑娘,這麼快就幫他說話了嗎?」我捏捏卉卉的臉頰,調戲的說。
「我哪有!」卉卉笑著避開我的手,她說。「謙謙,妳真的是一個很幸福的人喔!」
「如果妳能夠陪我的話,我也會很幸福喔!」我非常自然的接話往下講。
「我會的喔!」卉卉那雙漂亮的杏眼泛著光芒,淡淡的說。
阿姐足足病了一個月又一個月還外加十三天,才回到店裡上班。
那時候,卉卉已經變成本店的招牌姑娘,身兼多職外加經驗老到,應對能力強,親和力高,已經把婚紗店的小惡魔我這張招牌完全給打下去了。
「卉卉,妳要不要乾脆來我們家上班?」阿姐看著這兩個月來的營業報表不減反昇,她打趣的問卉卉。
「阿姐,妳太抬舉我了。」卉卉今天穿著黃色洋裝,哎呀!真的不是我要誇獎,她真的太可愛了。看看她那烏黑的頭髮用髮圈輕輕挽起,流露出優雅的氣質,那雙大大的眼睛更是晶亮。
「我是認真的,如果你們兩個人可以創造出這麼高的營業額,我覺得多付妳的薪水真的綽綽有餘。」阿姐俐落的按著計算機,一下子按出一個五位數遞給卉卉。「工作時間比照現在,月休八日,避開六日就可以,業績抽5%,供三餐加宵夜,還有一個唐謙謙任妳宰割,如果妳需要的話,可以包住宿喔!」
「任我宰割?」卉卉沒看計算機上面的數字,她輕輕笑著,考量著自己聽到的一切。「到什麼程度?」
「當妳的奴才。」阿姐想也不想的把我給賣了。
「成交!」卉卉笑得開心,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當天,她就辭去出版社的編輯工作,兩天之後搬進十三樓,成為我們第四個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