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13樓

二十三、自私

在我還處心積慮的想著回到十三樓怎麼面對卉卉的時候,卉卉卻給了我一個意料中的大驚喜。

卉卉搬走了。

不到兩天的時間,她清空了她原本乾淨的房間,帶走了她曾經存在的痕跡,只留下她身上香甜的味道散在空蕩蕩的房間中。

我站在卉卉房間門口,看著幾乎沒留下什麼東西的四面牆壁。說幾乎,是因為她留下了我最愛喝的可樂小姐,不多,六罐,還有一張字條寫『敢偷喝就宰了妳!』貼在可樂上。

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少了卉卉,就等於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我想起了NANA裡面的NANA,當她回到她跟奈奈共同的家,只面對一個空房間,她的心裡是不是像我一樣,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塊肉,只剩下一個大洞?還是像整顆心被人一槍打碎,只能聽到碎片掉落的聲音?

不同的是,奈奈是被搶走的;但是卉卉卻是自己走的,或許,被逼走的。

是被我逼走的。

是我逼走的。

「謙謙。」阿姐看我呆呆站在她的房間門口,先呆、再楞、又震驚轉而啜泣,她走過來拍拍我,要我回神。「沒事的,卉卉還是會去婚紗店上班啊!她只是先搬回家而已。」

「阿姐,」我實在不想用一張哭的梨花帶淚的表情去嚇到阿姐,我每次哭起來都醜的要死。「阿姐,是我把卉卉逼走的對不對?」

「乖乖乖。」阿姐拍拍我的背,轉身抽了一張衛生紙給我讓我很不文雅的擤鼻涕。「別想得這麼悲觀,起碼卉卉想走,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以後,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我擦著掉下來的眼淚,哽咽的問。「卉卉不在十三樓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不會不一樣的。」阿姐對我說。「妳還是一樣起床吃飯,出門上班,笑著招呼客人,看著天空發呆,中午的時候吃雞腿飯或是排骨飯,晚上下班,而且卉卉會在婚紗店,不會改變的。」

「可是卉卉不在十三樓了。」我抽噎個不停,眼淚一直掉一直掉。「沒有人在我身邊,溫暖我,讓我摟著環著撒嬌,沒有人聽我講話,看我耍白癡了。」明明說著是很好笑的事情,可是眼淚卻滾個不停,我哭著哭著,越來越傷心。

阿姐不再說話,把我的頭壓在她肩膀上,讓我哭個不停。

其實我愛耍寶,十三樓的誰都不太看到我哭。因為我心底也有某種程度的倔強,覺得人前落淚是一種示弱,所以在阿姐面前從沒哭過幾次,阿姐知道,所以不再多說。

第二天當我用一雙腫的像被誰打過一頓的眼睛去上班,通勤來上班的卉卉看著我,什麼都沒說。在她轉過身的同時,化妝師凱倫尖叫聲響起。「媽啊謙謙!妳的眼睛是發生什麼事情啦?」凱倫快步走過來拉我去化妝,在我眼角一邊掃過的卉卉僅僅是轉過頭,什麼都沒說。

生活少了個重心,真的不好過。

重心在妳身邊卻沒有太大交集,更不好過。

工作沒有什麼大改變,只不過我跟卉卉的班次都錯開了,誰遇見誰的時間少了,卉卉早班上的多而我大多是晚班,我們交疊的時候正好是店裡生意最好的時候,兩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到了下班時間,卉卉笑著說再見,連一分鐘也不逗留。

這種感覺很像是妳跟朋友一起跑馬拉松,身邊那個人跟你一起跑,妳笑著等她;後來妳落後了,以為她會等妳,沒想到她卻飛快往前衝去,超過了終點線,讓妳一個人傻傻的站在那裡,看到她飛快的離開。

這種情況要不追上去,要不就乾脆停在原地。

我選擇了停在原地,因為,我也沒有力氣再追了。

這種時候,要是那個人敢對我說『我跑這麼快就是希望你追上來啊!』我一定會給她用力的八下去。

我越來越常下班之後,坐在阿姐的發呆桌上發呆。

「她會這麼急著走,是因為她通勤很累。」我喝了一口可樂,說。

「她都沒有跟我說話,是因為她工作很忙。」又喝了一口,再說。

「她不理我,是因為……」

是因為我傷害她了。

我看著手上的可樂瓶,紅色的身體上面亮白的字,我試什麼時候改喝375ml的小瓶可樂呢?對喔!是自從我開始都喝不完大罐的曲線瓶之後,在卉卉的逼迫下開始改喝這種打開就一定要喝完的可樂,當然,限量還是一罐。

其實愛情也該被限量吧。

我看著可樂時有時無的敲他一下。

沒有人想要當那一罐沒喝完然後被遺棄的可樂。

我趴在桌上,心想乾脆睡在這裡好了。

因為只有在這裡,才有卉卉。

反正家裡也沒有人。

當然,我這麼想的時候,表示我遺忘了阿姐的存在,還有,家裡那個突來的訪客。

「唐謙謙,今天怎麼那麼慢……」阿姐打開門的時候,沒想到會看到卉卉站在門口。「卉卉?怎麼來了?」阿姐探門沒看到我跟在卉卉身後,不解。「謙謙呢?你們沒有一起來?」

「沒有。」卉卉進了門,她說。「謙謙不在嗎?我來找她。」

「她下班到現在沒有回來,要不要打手機找人?」阿姐關了門,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人呢?

「不用啦!她應該跟恩凱……」卉卉看了一下我開著的房間,就沒說下去了。「阿姐,我可以進去謙謙的房間等著嗎?」

「去吧。」阿姐打個呵欠說,「記得唐謙謙回來的時候,幫我扁她一拳,妳若累了,就在她房間裡睡了吧!記得自己找地方睡啊!」

「不會吧?」

半夜三點半,我從婚紗店冷醒過來,才想到應該要回家。

結果回到家,再次輕手輕腳的進門、進房間,然後只想趕快窩到棉被窩裡去,脫了能脫的衣服,鑽進被窩以為會覺得冰涼,沒想到棉被是暖的。

我躲進被窩裡面窩了兩分鐘,才發覺不對勁……這暖度,簡直像剛剛還有人窩在棉被裡似的?阿姐不可能來替我暖床,恩凱出差去不可能給我這個驚喜,那就是……我像觸電一樣從床上翻身跳起,在床上亂七八糟的摸索,然後摸到堆滿漫畫的桌上去,總算找到那張寫了關鍵密碼的神秘白紙。

『沒等到妳,晚安。』卉卉的字條。

他媽的我下次一定睡覺不脫衣服了!!

剛剛脫下來的衣服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我著急的乾脆想披著浴巾要不乾脆抓著床單直接衝到樓下去看還能不能找到卉卉。這麼晚了,她一定是坐TAXI回去,這笨蛋笨……

笨蛋其實是我吧。

我停下動作,對自己說。

其實我,才是笨蛋吧?

我才是吧?

我的幸福竟然只是愚蠢的,窩在卉卉熱過被窩裡流著眼淚悶聲哭泣。

我想要的,應該是跟卉卉一起躲在被窩裡說著悄悄話,親吻對方,撫摸對方,而不是擁抱溫暖的棉被,卻感受不到任何肌膚的愛情。

為什麼,我不能夠擁有這個女人,我不能用全部的自己去愛她,卻想要擁有全部的卉卉?

謙謙啊謙謙,自私的謙謙。

我詛咒妳的自私,妳的存在。

隔天上班,下午出現的我看到卉卉那雙熊貓眼,明知道原因是什麼,我沒說也沒問,然而,她也沒說,沒走過來撒嬌兼抱怨的說『白痴謙謙,昨天我等了妳一整晚!』

卉卉也許當我去跟恩凱廝守了一整晚吧?

應該,依照現況繼續發展下去對彼此都最好。

保持著距離,誰也要不要靠近。

讓錯過變成習慣,讓距離代表安全,誰,也不要靠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