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13樓

三十六、新房客

「靚語?」阿姐險險嗆了一口茶,她眨眨她那雙大眼睛懷疑的說。「靖語現在不是住花蓮嗎?怎麼會想要北上?」

「小真的眼睛終於決定要開刀了。」我吸嚕呼嚕的吞掉一大口泡麵,滿口食物的說。「眼角膜移植,靚語說為了方便照顧真,她想要先在台北找個房子住一陣子,真開刀完後也需要休息,13樓離醫院近,生活機能又方便,所以就問我們的意思。」

阿姐這幾年見過兩人幾次,更別說她的蜜月旅行還特地跑到花蓮去見這兩個人,真的眼睛在我離開沒多久就越來越糟糕,雖然說待客泡茶還應付得來,但是所有大小事幾乎是靚語負責。「那他們的咖啡店?」

「應該會頂出去吧?」我更豪邁的幹光眼前的泡麵,把碗往阿姐眼前一放,那吃相讓阿姐都忍不住露出『妳生為女人真是枉費女人二字』的表情。

「真可惜。」阿姐把視線從我沒吃乾淨的泡麵碗上移開,帶點遺憾的說。「那是一間很舒服的店呢。」

「畢竟等了這麼久,眼睛重要。」我抹抹嘴,起身去丟碗順便幫阿姐倒杯茶。

「那麼,還剩下兩個房間?」阿姐接過我泡的茶,突然將話題回到13樓。

「阿姐,你當媽之後算術就不好囉!」我把剛泡好的金萱當可樂咕嚕咕嚕倒進嘴裡,小真如果看到我這樣喝茶不知道會不會被我的粗魯嚇昏。「三減二等於一啊!只剩一間房間了」

「呃……」阿姐一臉『難道我搞錯了嗎?』的表情真是經典的可愛啊!當媽媽了就不一樣,真是越來越可愛,不過算術這麼差,我以後要擔心小嘟嘟的數學了。「我以為她們會一起睡?」阿姐認真的問。

「咦?」不對,換我楞了。之前去打工的時候她們的房間是分開的,所以我自然以為她們需要兩個房間,可是都過了這麼久,也許兩個人的感情都加溫了,我卻沒想到這點。

『兩個房間喔。』小黑在電話那端帶著笑意說。『我以為妳知道的,謙謙。』

「喔,我、我以為妳要照顧真,可能一個房間會比較方便?」我對阿姐比出兩根手指,一邊胡謅剛想到的理由一邊高興打賭贏了。

『妳真應該要改掉打賭這個壞習慣。』小黑像是看到我跟阿姐打賭似的,她直率的說。『別欺負韓霏了。』

咳!怎麼連輸贏都知道?我很久才賭贏一次咧!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是趕快轉移話題。「我會幫妳保留採光最好的兩個房間,妳應該不介意……」

『我不介意紅月住過的房間。』小黑又自動把我的話接下去,這年頭心電感應是哪裡有在教學啊?『謝謝你,謙謙。』

「好吧,我期待著見到妳跟真的日子。」我還沒習慣用『妳們』來形容兩個人,淡淡的說。

『謙謙,我也想見到妳。』突然柔細的聲音,具有透明感的特質,是真接過電話來聽了。『我一直很想親眼見到妳。』

「妳會的,很快。」我笑了,像站在花蓮的咖啡店裡笑了。

好了,問題來了。

一個空房間,兩個房客。

我在紙上畫滿著小學生等級的算術題,滿腦亂想。

4-2-1=1

2+2=5

4-2-2-1=0

「算錯了喔!」軟軟的聲音從我耳朵旁邊響起,小嫣拿著紅筆在我的白紙上畫XX,她手上端著熱奶茶邊幫我改算術,我一抬頭看見弘臣也走了過來。「謙謙,算術怎麼這麼差,2+2=4,不是5,還有這題4-2-2-1=0也是錯的喔。」

「婚紗挑完了喔?」打斷我專心發呆的這一對新人我再熟悉不過,小嫣跟弘臣哪個不是我的拜把之交,這兩個人總算要結婚挑婚紗了,否則還真難有機會看到住南部的兩個人。

「嗯,阿姐把所有新禮服都擺出來了,如果照她講的那套去穿,三個小時的婚宴不就成了時裝伸展台了!」小嫣甜甜笑著,弘臣附合的聳聳肩膀,不置可否。

「阿姐就是對妳偏心啊。」我站起來捏捏小嫣的臉蛋,一派不正經。

「亂講!我對弘臣也當弟弟的照顧!」阿姐遠遠可不服氣,又把弘臣招手叫過去,「弘臣再來試試這套禮服,我非得挑出最適合你的衣服。」

「韓霏妳就放過我吧!」一邊求情一邊又好脾氣的往阿姐走去,弘臣對我們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乖乖上刑台,不,換裝台。

「再算什麼?」小嫣敲敲我的額頭以報復我剛剛捏她的臉。

「可樂星人跟火星人的地球居留權。」說實話聽的懂我還佩服妳咧!

「原來地球上還開放可樂星人的移民啊。」小嫣一派正經的接話。「而且火星人不是額滿很久了嗎?」

「陳菊的弟弟又說服勞工局開放進口了。」媽啊!你還真能接!我馬上亂扯一段新聞報導。

「妳說得那個是印尼勞工吧!我說是火星人,對外星朋友要有禮貌喔!」小嫣拍拍我的肩膀,毫不介意的說。「而且沒想到還有可樂星人願意移民來地球?」

「地球是可樂星人的天堂啊!」我抬起頭,理所當然的說。「這裡有可口可樂公司,也有百事可樂公司啊!」

「你們在練什麼鬼話啊!」阿姐不知道何時走過來,毫不留情敲我一個爆栗。

「房客啦,阿姐!」我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這實在超出我的解決範圍啊!「我怎麼知道火星人會附送可樂星人啦!」

好啦,其實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敲定小黑跟真兩個房客之後,向來空曠的十三樓只剩下一個空房間,那天早上我睡不著,清晨六點就掛在PTT上研究別人的租屋啟示到處閒逛,沒想到在苦水區看到一篇非常有趣的標題。

「求救!我不要跟可樂星人共處一室!!」話說,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我一口水差點就噴在螢幕上,要不是我知道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跟這個IP絕對不可能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我還真懷疑會用可樂星人這種標題的絕非凡人!

所以我立刻點開了那篇文章。

「求救!──來自到達地球卻不幸遇到可怕的可樂星人(特徵:可樂消耗量極大)的火星人!!

  有人可以救救我嗎?

  我就快要被可樂淹死了!

  可樂很甜,會有螞蟻吃掉我的屍身的啊啊啊啊!!!

  我不要這樣不帥地死去啊!

  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別的房子!!」

喔喔!我救不了我的螢幕,這一番字字珠璣的發言讓我嘴裡那口水毫無抵抗力噴向我的螢幕……還好我已經先把無線鍵盤拿開了。我忍著因為嗆到而破嗓的笑聲,邊抽過衛生紙擦拭螢幕,心想要怎麼回這篇文才不會被當成神經病。

「火星來的朋友,你不明白吧?可以喝可樂,就是一個可樂星人最大的幸福啊!!!」我點上大拇指的表情符號,一派自信的回答,可樂星人應該在地球被列入稀有動物遭到保護才對啊,不可以濫墾濫殺濫制止啊!

看起來這位苦主也在線上,冰雪聰明的火星人從我這番言論中看出一個不能喝可樂的可樂星人有多少悔恨,所以他立刻回覆我了。「那麼,可樂星來的朋友,是甚麼人阻止你喝可樂呢?」

這小孩反應也太快了吧?!被他這麼直白一問,反倒是我楞了楞。是誰阻止我喝可樂?卉卉離開已久,阿姐近乎不管我,恩凱根本不在,是誰阻止我喝可樂?沒有答案。

「你也想阻止你的可樂星朋友喝可樂嗎?」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實話,我可答不出來,只好施展我專長的『轉移話題』。

「才不,可樂星人愛喝可樂是他的自由,別讓我被可樂淹死就好!這樣下去我就算沒死都要跟螞蟻一起住,連洗澡都要跟螞蟻一起!不行,我一定要搬家。」這人立刻回覆水球給我,他說。『我只是想在台北平安唸完大學,不是來做螞蟻和人類之間的親善大使的啊!不想被可樂淹死或者跟螞蟻一起度日啊!我要搬家!!!』

雖然我忍著笑很想提醒她,卡通Bug’s Life裡,螞蟻是不會游泳的,自然不會跟他一起洗澡所以他可以不用擔心這點,突然看到自己另外一個視窗寫著『吉屋出租』突然兩件事情就串在一起,我考慮十秒鐘之後又發了個水球。

『請問,你是女生嗎?』

『是啊!難道台灣不開放火星女性移民嗎?』

『根據目前的地球行星法規應該是開放的。』也許是因為她那一點點敏銳度讓我感受到對方應該是女的,這樣的人,如果住在一起應該很有趣啊!『如果你真的想找房子,待會就收個信,早上十點前到這個地址找我。』

『找一千萬零一千?這是美金還是歐元?我沒有那麼多錢。』

『我叫謙謙,唐謙謙。』我學乖了跟她說話的時候不要喝水,以免又噴的全螢幕都是,原來10001000在外星人眼裡念作一千萬零一千,真是讓我上了一課,雖然她沒唸錯就是。『晚點見了火星人。』

隨著門鈴響起,我打開門之後看著這個站在我眼前的女孩子,多年的職業病讓我無可避免的注意到她豐滿的胸部,哇,是女孩子,心裡面已經在阿姐的兩個房客條件其中一樣打勾了。

我打量眼前這孩子,真的還是個孩子。一頭俐落短髮難掩稚嫩臉龐,那雙眼眸透過粗框眼鏡晶亮的望著我,不是特別白皙的皮膚散發健康的感覺,緊抿的唇愛笑不笑的隱約代表她有多緊張,鎮定冷靜但是有些不安的孩子,好年輕的孩子啊!那樣青澀的歲月離我太遠了,我有多久不曾接觸過十來歲年紀的人?我自己也算不清。

「火星人?」我開口問。

「可樂人?」她一臉痞樣理所當然的回答我。

她說話口音有種呢喃柔軟的溫度,暖暖的又帶點彆扭的直度。雖然說話速度沒有特別慢卻感覺到她說話很仔細要把每個音都發對的感覺。我還呆著,她就已經把東西塞進我手裡,一摸到那熟悉的瓶身我立刻就知道這不就是我親親愛愛的可樂小姐嗎?「給妳的見面禮。」

「你是可樂星之友!」看到可樂我就立刻被收買了,決定給她一個大擁抱來表達我的感動與歡迎,手還沒張開就看到她背後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我分析她的五官前就已經先看到她的表情。用種某種角度來說,她的表情其實已經是『含恨』或著說『橫刀奪愛』盯著我手上這罐可樂,眼眶含淚,緊抿雙唇,把她那張原本應該還有點清秀的臉孔顯得猙獰不堪,我玩味拿著可樂在她面前晃動,只看到她雙眼直直瞪著可樂小姐,眼眶裡的淚幾乎流下來。

這種神情我非常瞭解,我以前常常在鏡子裡看到我臉上出現這種表情,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了!想必這就是火星人口中的可樂星人吧!看到這逗趣的表情,我實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愣得火星人跟可樂星人也只能站在那裡看我大笑。

到底,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了?當我笑到眼淚都冒出來之後這個問題從我心底浮現,想起阿姐擔心的神情問我『謙謙,你上次放聲大哭是什麼時候?』,是啊,到底有多久沒有這麼誠實勇敢的面對自己的情緒呢?大笑好像鬆掉我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一陣豁然開朗神清氣爽起來,我真是好不容易才止住淚眼笑意,揚起手上的可樂把門開的更大,歡迎兩位來自外星的新朋友。「那麼兩位,進來喝一杯吧!」

問之當天就決定租了剩下的空房間,成為十三樓的第三位房客。

喔,來自香港的火星人名字叫做闕問之,今年考上台灣大學的交換學生所以來台唸書。在她用她特有呢喃口音解釋她特殊的名字怎麼寫,後來還是宋初君這個產地台灣,目前在汐止開漫畫書店的可樂人直接寫給我看,解決這個問題。

跟十來歲有些內斂的問之相比,二十來歲的初君那股痞子氣息可毫不節制的流於外,雖然外表看起來就是走在路上都不會讓人回頭普通女人,但是一開口一動作那種痞,突然覺得好像看到十年前的自己,痞得讓人好想揍下去。

「闕問之。」我看著手上的白紙重複唸了幾次,看著房間裡的兩個人已經在研究家具要怎麼放,初君大方的說『這東西不用買了我拿家裡的給妳』,然後問之就一派江湖味的說『阿君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聽到我叫她,才轉過頭來說「可樂人,別這麼生分,叫我阿之就好了!」

「那叫我謙謙吧!」一聽到可樂人我實在忍不住發笑,這小妮子真是活寶型的。才說著初君也活跳跳的湊過來問。「房東,我們啥時搬比較方便啊?哪天可以見到其他房客啊?你們有沒有什麼生活公約之類的啊?」

「生活公約……」我頓了頓,想起之前大家同住的時候有什麼規定。「呃,不許帶男朋友回來過夜?」

問之跟初君對看一眼,異口同聲的問。『那女朋友可以嗎?』

我看看年輕活躍的問之,又看看滿臉期待的初君,身為一個成熟穩重的長者自然會有最適當的表現,真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她們這間是女生宿舍而不是MOTEL啊?最適當的回答應該是『呃,我問問房東好了。』可是我卻脫口而出的是「只要真心相愛就可以。」

「謙謙人最好了!」才說完兩個就撲上來,初君是落落大方的就給我一個擁抱,問之則是難掩興奮的繞著我打轉,我讓初君放開我,比比她們兩個人想要先把問題搞清楚。「所以兩位是一對?」

『才不!』才說完,這兩個馬上不管一高一低岔起肩膀來當拜把了。「她是我兄弟啊!」

我挑挑眉,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比問之搬家晚了幾天,靚語跟真也北上入住,一待他們安置好那天晚上家裏就開歡迎會,除了新房客問之、靚語跟真,問之的拜把監護人初君不說,大房東阿姐、鄧先生、小姑娘、嘟嘟都來了,大家在一片吃吃喝喝之中互相詢問彼此的底細。

小嘟嘟難得的黏著真要她抱,還沒動手術的真也從善如流,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嘟嘟粘著阿姐以外的女人,小姑娘則是貼著靚語,靚語也好脾氣的讓小姑娘坐在她膝蓋上替她綁頭髮。

鄧先生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向來怕生的兩個小孩竟然主動黏著別人,他回頭看看阿姐,阿姐也只能聳聳肩膀叫他多吃點東西。

初君沒閒著拼命幹光跟著PIZZA一起來的可樂,被問之用很嚴厲的眼神叫她住嘴,兩個人說話說著問之就冒出粵語,初君用台語應戰鬧著鬧著大家全都笑了。

在這片和樂融融當中,我一個人窩在餐桌旁看著大家兩兩成對,十三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我縮著雙腿雙手揣著枕頭,懶懶的像一攤肉攤在沙發上,滿臉笑意望著眼前一切,很久已前我們也曾經這麼熱鬧過,紅月搶了我的肯得雞,阿姐嘆口氣跟小嫣躲到一邊去,還有卉卉……卉卉會嘆口氣把她的蛋塔放到正追著紅月跑的我手上,讓紅月得逞大啃那塊戰利品。

我閉上眼睛,整張臉都埋到枕頭裡去,胸口好久沒有這種苦澀的悶痛感。

四年了,我知道她姊姊又添了一個寶寶,現在有兩個小妮子叫她阿姨,她三不五時會做做手工布袋,常有很可愛的創意,可不是?她那樣聰明的女孩,何必老是讓自己不上不下的折騰著,這幾年我們越發聯絡少,這一年我們已經不再出現於對方的生涯中,徹徹底底的蒸發自己在彼此生活中的可能。

原來,這就是放下的滋味。

這麼苦澀又讓人哭不出來。

我貼在枕頭上胡思亂想,不知道啥時,左邊蹭進溫暖的體溫,暖呼呼的讓人忍不住就要多靠過去一點。又一會連右邊都窩著一個人,雖然扭來扭去的像是要踢開什麼似的,但是緊緊貼著身體的感覺真讓人眷戀,到底有多久沒這麼跟人這麼貼近過了?好舒服,我都不想睜開眼睛了。

我依然清晰記得卉卉貼過來在我耳側吐氣如蘭的說話,就連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跟模樣都讓身體為之一熱;但我也記得恩凱身為男人的結實與力道,毫不吝嗇滿足我渴望被填滿的需求,而現在……這麼舒服而且恰好的溫暖,我到底遺落多久了呢?

「……這孩子,就是逞強。」隱隱約約,我聽見阿姐的聲音。「這麼久來一副無事的模樣,也不怕大家看了擔心。」

「韓霏,她會沒事的。」透明易脆的聲音,是真。

「我說,大房東啊!」一說話就被大家『噓』聲壓低,「那個二房東還好吧?」

「遲早會好的。」有人走過來幫我蓋棉被,冷冷的手滑過我的臉,好舒服,我又靠了過去。「對謙謙來說,對自己誠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為什麼?」不知道是誰問了這一句。

「人常常要騙得了自己,才騙得過別人。」先是一聲嘆氣的,聲音很輕很輕的響起。「要面對得到跟失去,都不容易。」

隔天早上我是在自己床上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臉繃得緊緊的,眼睛幾乎睜不開,臉側的枕頭一片濕,就像自己哭了一整晚似的。手探到額頭上冰冰涼涼的,努力睜開雙眼,看見幾款冰枕高高低低都堆在床邊,除了一個小豬花樣的冰枕束在額頭上,其他的都滾到一旁去了。

我撐起上半身,只覺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好久。

昨天似乎夢到很多事情,卉卉、紅月、小嫣、阿姐跟鄧先生都回到十三樓,夢裡也有真跟靚語,還有兩個我應該認識卻說不出名字的人,我記得那個熱鬧喧騰的十三樓,但是十三樓早就已經不是那麼熱鬧的地方了,這裡空蕩蕩的,就跟我那個空蕩冰冷的心一樣,都只是個夢。

手上拿著六個大小不同的冰枕,從鏡子裡看到自己一張鬼見了都要逃跑的臉,我搖搖晃晃的走向房間門,扭開門把,完全沒料到客廳意外的一片光亮。

「啊!醒了。」

「早安啊!」

「謙謙。」

我瞪大我那只剩一條線寬度的雙眼,看著客廳那張六人餐桌旁的四個人,靚語把剛塗好土司遞給真,真往小黑的咖啡加糖,初君一邊啃著薯餅一邊在問之的監督下喝著小小杯的可樂,而問之,正衝著我笑。

「還不來?」問之對我揚起手上的咖啡杯,軟軟的香港國語充滿精神問。

我笑了。

原來夢不只是夢,我總算找回我得到的跟我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