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那個男人
戀愛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總不會大肆宣揚。
其實那個男人出現的次數多了,我才慢慢發現,阿姐跟他之間微妙的互動。
那個男人第一次來我們店裡的時候,帶些緬靦的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紙袋,輕聲詢問。「請問,你們可以幫忙加洗這個嗎?」
他把紙袋遞給離他最近的阿姐,也許是男人的神態非常的恭敬,所以阿姐也很小心,雙手接過這個一看就知道被仔細收藏的紙袋。
「這個是?」阿姐先是輕聲詢問,手上動作極其溫柔的打開紙袋,紙袋裡面放著是一張大張的專業底片裝在專用的塑膠袋裡,還有一張已經模糊的照片。
我走近,看著那張已經有些看不清輪廓的泛黃照片。
照片上暈黃的線條還能看出是一名女子,臉孔已經失焦且模糊,猶原看得出應該面貌娟秀,而且還是張婚紗照,是新娘的獨照。
「這、這是我前妻的照片。」男人清清喉嚨,身上穿的休閒服展出一種好看的線條,這名男人大約三十多歲,五官端正,不是特別帥氣,就是一個三十幾歲男人而已。「我女兒說想看媽媽的臉孔,這是我唯一收著的一張,沒想到照片已經糊掉了,因為你們是婚紗店,想請問你們能不能洗出清楚的照片。」
阿姐把底片拿高在燈光下詳端一會,底片保存得很好,就算不是婚紗店,應該可以順利的加洗。
「這沒問題。」阿姐對男人輕輕一笑,她問。「您想洗多大的尺寸?」
「恩,大概五乘七。」男人想了一下,說。「請幫我洗兩張。」
「好的。」阿姐小心把底片收入袋內,示意我拿客戶名單。「請幫我們填一下資料。」
我將客戶名單遞給男人,男人脫了鞋走上店面,然後在一張玻璃桌旁坐下開始寫資料。沒一會,男人起身將客戶本遞給我,問。「請問什麼時候可以拿照片?」
「下個禮拜日可以嗎?」阿姐算了一下送回去JJ那邊來回的時間,回答。
「好的,再麻煩。」男人點頭,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想到什麼,又回頭,卻沒開口。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妥善照顧您這張重要的照片。」阿姐站在離男人最近的位子,她勾起淺淺的微笑,非常體貼的安撫著這位第一次上門的客人。
「那就拜託您了。」男人帶點訝異隨即掩飾去,他頷首笑說。
眼見看不到客人的身影,我蹦蹦跳跳到阿姐身邊,看她還捧著照片與底片,替她從手上拿下來,放在剛剛男人坐的位子上。
「阿姐?」我喚。
「前妻的照片。」阿姐有些分神,連我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面都沒發現。「為什麼不直接帶女兒去看前妻呢?」
「也許,已經見不到面了。」我轉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放進阿姐還懸空的雙手裡,輕輕的說。
「也許。」阿姐被我牽著坐在她最喜歡的位子旁,一大片的落地窗襯著窗外鮮明的綠,我看她陷入莫名的迷惘,低頭在她髮際落吻,讓她盡情的發呆。
我知道阿姐對生與死的感慨與迷惘。
她房間裡的書籍,都是心靈療癒系的,我曾經問她,為什麼看這些對我來說深奧的問題,阿姐不懂的是人生的道路上,其實選擇並不多。
人出生的時候就走向死亡,不斷循環。
其實阿姐看似對任何事物都不執著,卻是害怕一切人事物損毀的時候帶來的感傷與失落。
人的一生,其實沒有永遠。
她不是不執著,是不願意執著。
「永遠太遠,所以我們得不到。」阿姐曾經這麼說過。
「紅月呢?」我打開冰箱把自己埋進去冰箱裡,想念裡面曾經有過的可樂味道時,聽見阿姐問。
「妳知道那個傢伙如果不說話,我們也不可能打開她的嘴吧把話挖出來。」我把自己從冰箱裡面挖出來,「不過根據我的觀察,紅月並沒有懷孕。」
「從哪裡判斷?」阿姐抬起頭,好奇的問。
「從放在廁所裡衛生棉的量來看。」我揚揚眉毛,有點小臭屁。「小月的MC剛結束,所以她沒有懷孕。」
「看起來習慣也是被觀察的重心啊。」阿姐勾勾唇,露出一個我最愛看的笑臉。
「我回來了。」卉卉外出採買,抱了滿手的東西回來,我替她關門然後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怎麼啦?有客人啊?」
「是啊,有人拿照片來加洗。」我拿起桌上的底片放進送件夾裡。
「下午誰會來?」阿姐提醒我們該工作了。
「學生辣妹140號跟141號預約了下午來看藝術照。」卉卉總是反應比我更快,這讓我越來越不服輸了。
「我約了一組新客人來看全家福的照片。」我也立刻報告自己的戰績,雖然我覺得我們這間小公司不缺業績,但是誰會嫌錢多啊?
「好棒好棒。」阿姐摸摸我的頭當作誇獎,覺得自己很像一種動物……「叫聲汪來聽聽」阿姐突然冒出這句話這麼說。
「汪。」我呆呆的回答,發現自己冒出狗耳朵跟狗尾巴。
「來福好乖。」阿姐得逞,笑得如綻春花。
「來福乖,這是給你的狗食。」連卉卉也叫我來福,她走過來,從採買的袋子裡掏出一包糖果,放在我的手裡。
是一包可樂糖。
「乖,撐著點用喔!」卉卉對我一笑,那笑容一點也不輸給阿姐。
我拆了一個可樂糖放進嘴裡,先是刺刺的感覺才是甜味,我看著卉卉,卉卉也看著我,我想我們的笑容,應該比可樂還要甜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