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紅月
拋開可樂戰爭之外,其實卉卉是個很棒的室友。
有吃的她絕對不會忘了你的那一份,妳賴床她也不會忘記踢妳一腳,用過的廚房跟廁所乾乾淨淨的,在自己房間絕不大聲嚷嚷,聽音樂玩電腦會戴耳機,三不五時還會幫忙打掃公共區域,曬到忘記收的衣服會提醒妳收,但是不會幫忙:她把自己該做的、自己能做的還有不該自己做的權責劃分清楚,跟她相處其實是很舒服的。
相較之下,我們的姊妹紅月,則是一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有吃的她絕對不會留妳那一份,妳賴床她會睡的比妳更晚,用過的廚房跟廁所已經到了小偷來都會以為偷過的混亂,在自己房間玩天二比打雷還大聲,,聽音樂玩電腦絕對勇於分享,三不五時還會幫忙製造超混亂的公共區域,曬到忘記要讓卉卉提醒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她的:她把自己不該做的、自己不能做的還有該自己做的權責全都弄得一團亂,跟她相處其實是很讓人頭痛的。
紅月那天溜到我的房間來,磨磨贈贈的在我那堆疊到天花板的書挑自己愛看的書,手上拿了一本窩到我的床上靠在我身上,悶聲看書。
『紅月啊紅月,無聲比有聲更慘。』
這句話是阿姐講的。
『紅月這傢伙,心裡有話是藏不住的,她只是希望人家去逼她開口。』阿姐那次邊喝紅茶邊說。
『說話就說話,還要人家逼。』我灌了一口可樂,淡淡的說。
『雙魚座的小鬼。』阿姐回頭捏捏我的臉,感嘆的說。『其實妳跟紅月的本質一樣,妳藏不住話,她是話藏不住。』
『差別在哪裡?』我傻傻的問。
『告訴妳,沒有差別。』阿姐回位子坐下,她說。『一定要被人逼著疼,才知道身邊有人看著嗎?』她嘆口氣這麼說。
我知道阿姐看人的確有獨到之處,而且大概在她身邊待久了,我也學到一點看人的入門學。
但是我還看不透阿姐。
紅月靠在我身邊屈著腳,有一頁沒一頁的看著手上那本『西洋古董洋果子店』,小野跟千影在接吻了,紅月的眼睛根本沒飄在書上。我跟她分享了彼此的體溫五分鐘之後,我還是開口了。
「想講就講啊!」
「沒事。」「『沒事』對不對?」
同時的,我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一如以往,根本沒有改變過。每次的每次不管問她什麼,答案永遠是這句。
就連她割腕之前問她,那時候已經能夠感覺出來她失控的厲害,情況已經可比擬電影『英雄』當中,那句『你的殺氣在亂』的地步,可是她老大說的還是這句話。
『沒事。』
『紅月啊紅月,沒事比有事更慘。』
——這句是我講的。
五分鐘的沈默。
「謙謙啊,妳覺得愛人是錯嗎?」紅月果然話藏不住,終於開口。
「不會啊。」我邊看明珼的寒假,邊回答。「如果用了對的方式、愛了對的人,我相信愛人不會是錯。」
「誰是你對的人呢?」紅月把書放下,翻身看著我說。
「這有別的答案嗎?」我弩嘴挑眉,不以為然。
「如果他是妳對的答案,為什麼妳不結婚呢?」紅月皺著眉頭說。
「他也許是對的答案,但是還不必要是結果。」我捏捏她的臉,就像阿姐捏我一樣。「妳的戀愛又怎麼了?」
「我才沒有。」紅月嘟嘴說。
「還不說實話。」我的聲音自然沒有阿姐的威嚴,所以也不相信自己能夠逼問出什麼。但是阿姐已經不再逼問紅月的一舉一動,我發現她開始走卉卉的那種放生教育法。把紅小月放生,不用逼,紅月自己也會找人招。
「謙謙,妳跟阿姐都確定自己作的是對的事情嗎?」紅月無厘頭的冒出這一句來。
「紅小月,誰也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對的。」我蓋上書,不知道紅月真的要問的是什麼。「妳要我給妳指點一條生路嗎?而且我不相信妳會走我指引的路。」
「謙謙,我很徬徨。」紅月看著我,終於說出一句話。「我不知道怎麼樣才是正確的方向。」
「妳牽著誰的手?紅月。」這小妮子說話總算有一點紕漏,我抓到那個點。紅月會遵循別人的方向,一定只有那檔子事了。「誰帶妳走所謂『正確的方向』?」
「……現在不能說。」紅月悶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不逼妳說,不代表妳可以帶著小孩回來叫阿姨,才叫『能說』。」我挑挑眉毛,提醒她說。
紅月吞了一口口水。
我想,這提醒我們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