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夢裡的你
阿姐答應了我跟卉卉的小約會。
「不要太晚回來喔！」阿姐看著一身雪白到店裡來接我的卉卉，忍不住提醒我。「卉卉今天穿的真可愛。」
唉呀！真的很可愛。
我眼睛直楞楞望著卉卉，她今天穿白色小洋裝，還搭配著米白色的小外套，還繫著白色髮帶，露出我喜歡的額頭，還上了淺淺的妝，粉紅色的口紅很襯托她漂亮的皮膚，穿這樣，比店裡的制服還好看兩百倍呢！
「謙謙，謙謙。」阿姐在我面前揮揮手，我呆呆的模樣看起來應該很好笑吧。「卉卉在等妳喔！」
「對喔！阿姐我去換一下衣服。」我揮揮手，進去我們的更衣室。
進了更衣間，我熟練的摸出溫度計，往自己嘴裡一插。
37.8度……是有點微熱了，一定是因為昨天洗澡在水裡泡太久了，我吸吸鼻涕，快手快腳換好衣服，準備約會去。
我跟卉卉在電影院的賞場裡逛著等電影開演，陪女孩子逛街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喔！我手牽著一個如此秀氣可愛的女孩子，聽她輕躍的聲音帶著笑意，光是如此，我就很開心了……
「謙謙妳今天一直在發呆喔！」大概是開心過了頭，卉卉揪著眉頭點我一下。「怎麼啦？妳不喜歡我挑的片子嗎？」
「不會啊！」我其實不知道卉卉挑的是哪一片，不過根據我以往跟女生相處的經驗，女孩子不需要聽別人的意見，只要別人聽她們的意見就好了，所以我毫無意見的從善如流。「卉卉挑的東西一定是好的。」
「嗯？」卉卉打量我左看又看，又繞著我走了一圈。「妳今天特別的安靜，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是啊！」我嘻皮笑臉的說。「因為一想要到跟妳一起出門，就開心的心跳加速、兩眼無神、四肢無力。」
「為什麼聽起來像是感冒啊？」卉卉更敏銳的盯著我，像是要看穿蟑螂的貓咪似的……阿咧，我的形容詞也變得怪怪，果然發燒了。
「妳想太多了喔！」我拉起卉卉，試圖轉移話題。「電影快要開演了喔！」
看完那個電影的時候，我想我的神智應該還是清醒的。
「很好看啊！」我跟卉卉說。「男主角很帥喔！最後的結局也很棒呢！」
「真的啊！」卉卉伸了個大懶腰，坐了兩個小時大概是累了。「要不要吃東西？」
「要。」我肚子餓了，時間已經有點晚了，我們又回到那間第一次見到小黑的的全天營業餐廳，這樣吃完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卉卉喜歡吃熟的東西，我喜歡吃冷的東西。只是菜送上來的時候，我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在電影院裡吹了兩個小時的冷氣，讓我的情況惡化的更嚴重，喉嚨痛的讓我想把身體的這一段切掉。
「謙謙，妳到底要硬撐到什麼時候？」卉卉把她點的冰柳橙汁貼上我的額頭，望著我說。
「阿咧？」我還想裝蒜，卉卉已經直接用雙手托住我的臉，連她溫暖的雙手摸起來，我都覺得涼涼的，這下應該沒得解釋了。
「果然發燒了。」卉卉皺著小臉，把我的裝蒜早看在眼底。「剛剛就覺得你溫溫熱熱的，還不認帳呢！看妳這麼愛逞強，真是不要命了。」卉卉把冰柳橙汁送到我的嘴邊，要我喝一點。「喉嚨痛不痛？」
乖乖點頭，然後乖乖的喝。
卉卉把她點的烏龍麵端到我們兩個人中間，拿開冰柳橙汁，開始餵我喝湯，吃點容易下嚥的麵。
我本來是不要她餵的。
「謙謙乖，麵吃完了才能夠吃藥喔！」卉卉沒給我任何搶湯匙的機會，嚴格的說。
「我沒說我不吃，可是我可以自己吃啊？」這下我更像個小寶寶，一切任由眼前的大姊姊宰割。
「乖，張嘴。」卉卉一個口令我一個動作，這麼簡單的中了她的計。
麵沒吃完，我就已經頭暈到不行，卉卉後來連麵都沒吃完就結帳帶我回來，那時候的我，已經發燒快要三十九度了。
大概是因為高燒導致的昏睡，所以在好幾天之後，我才知道那天阿姐值班發生的事情。
隱隱約約聽到聲音，我努力說服自己睜開一點點眼睛，房間裡有點小燈光，有人走進來。
熟悉的香味，是卉卉。
卉卉在我床邊把被我踢開的涼被拉好蓋妥，然後又走出房間，手上拿著什麼進來，臉立刻就涼了起來──原來是濕毛巾啊，卉卉仔細的擦拭我冒汗的額頭、臉頰，一直到頸子、鎖骨……
「SWEETS，妳要非禮我，我很開心，就不能找我清醒的時候嗎？」我潤潤乾燥的喉嚨，千辛萬苦的才用萬分沙啞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病的亂七八糟還能想這個。」卉卉顯然是沒好氣的表情，她端起桌上的水送到我唇邊，讓我用吸管喝掉半杯才甘心。「有力氣坐嗎？我幫妳擦背。」
「我不要。」我滾到棉被躲到另外一邊，這是我能做最大限度的掙扎了。「我要自己洗澡，我不要當小娃娃讓人擦澡。」
「都是女人有什麼好怕的？」卉卉一臉拿我沒辦法，卻也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其實我是男的。」我拿棉被把自己裹緊緊，越縮越靠牆邊。
「那就更好了，妳就不吃虧了。」卉卉什麼時候把水盆也拿進來了？她扭開燈，瞇著眼睛看我這副狼狽像。「唐謙謙，快給我滾過來。」
「我不要。」抵死不從雖然講起來充滿氣魄，這時候做起來卻是要命的很，頭好暈啊，星星、月亮還有太陽都出現在我的腦袋裡，亮亮的，好、舒服啊……
「發燒了都還記得耍寶，看起來是死不了了。」
原來我看到的不是星星月亮跟太陽，是我房間的日光燈啊……回過神的時候，我發呆好一陣子，才又真的知道自己處於什麼情況。
我看得到我的肚臍ㄟ。
然後手，涼涼的。
我順著涼涼的地方看上去，看到卉卉拿著毛巾滑過我的手臂，然後我慢慢的轉過頭來，看見自己的模樣，用新聞界每次用來形容屍體被發現的情況來說，叫做半裸。
我的上半身赤裸。
我的上半身赤裸。
我的上半身赤裸。
我記得我有穿衣服啊……我知道我在家的時候是沒有穿內衣，可是我記得我還有一件可愛的睡衣，可愛的睡衣……
「乖，抬手。」卉卉要我把手抬高，她擦過的地方剛好乾乾爽爽，不溫不涼。「轉過身去，不然背後擦不到。」卉卉非常自然地擺弄我的身體，雖然我第一個反應是尖叫，還有無法形容的害羞，但是我必須承認，擦過之後很舒服。
換水，擦拭，翻身，換水，擦拭。
卉卉以她飛快踏實的動作，幫我擦拭了整個汗濕的背。
「好了。」卉卉把毛巾放進水裡，然後到我的衣櫃裡挖出一件看起來應該是乾淨的睡衣，「乖，穿起來。」卉卉牽起我的手，像帶小孩子一袖一手的穿。我沒有力氣說話，卉卉也一句話沒說幫我穿衣服。
「妳很怕我看到妳的身體？」卉卉在我床邊坐下來，慢慢的幫我扣扣子。
「我身材不好，怕妳看。」我咳了幾聲，才冒出這句話。
「妳該不會是怕我對妳做什麼事情吧？」卉卉瞇著眼睛，手停在第三顆扣子。「嗯？謙謙？」
「對，我會怕。」頭暈的時候，卉卉的眼睛看起來更大，直像月亮一樣。我看著這樣的眼睛，嘴巴講出誠實的話。
「現在的確是非禮妳的好時候。」卉卉拉住我的手，看我連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嘆口氣將我壓回床上，起身幫我蓋好棉被。「睡吧，很可惜，我要自己放棄這個機會，趕快好起來吧！店裡需要妳。」
「妳呢？」熱度又升高了吧？我覺得臉轟得一聲熱得起來，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喊住卉卉。「妳不需要我嗎？」
卉卉愣住，又走回我身邊，在我床畔坐下。
然後，低下臉親吻我。
我們唇舌交纏，然後她的手遊移在我的臉龐，慢慢地移動到我的胸口，滑入我的衣服下。
真討厭，我竟然連一點回應甚至推開的能力都沒有。可是我的溫度卻因為這個吻，慢慢平穩下來。
卉卉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
我連什麼時候睡著得都不記得。
看起來，我不如自己知道的那樣恐懼女人。
起碼，我一點都不怕卉卉。
說實話，我還挺享受的。
而且，我見到了我夢裡的卉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