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黑未必是黑,只是灰的月,脫離不了灰
『她今天再不回來的話,我就要幫她打包行李丟到垃圾桶去了。』紅月第N次徹夜未歸的時候,阿姐皺著眉頭說。『要先報警還是先找房客?』
我跟卉卉對看一眼,誰也沒答腔。
是的,紅月目前是失蹤的。
自從讓我們見過小黑之後,紅月非常習慣的徹夜不歸。年輕人、熱戀中會有這樣的行為也不奇怪,但是一連整個禮拜誰也沒見到紅月的時候,就不是什麼『不奇怪』可以解釋的理由了。
「小黑應該不會傷害她吧?」我試著給自己理由。
「謙謙,你太傻啦!」阿姐搖搖手指,「搞不好她現在已經被賣到東南亞去當內臟倉庫了,你還這麼樂觀?」
「內臟?」我露出驚聳的表情,非常害怕。「那邊的買主都不挑剔的嗎?紅月那個傢伙常常熬夜,肝臟一定不好,還有愛喝飲料,腎臟絕對很差,眼角膜……她的近視很深也一定沒人要,看起來是不用擔心啦!」依照我對紅月的瞭解,我非常輕鬆快意的下結論了。
「謙謙你喔!」卉卉代替阿姐巴了我一下,她說。「阿姐,紅月不是有玩
天堂二嗎?她房間的電腦應該有灌,我們怎麼不試試看上網去找她?」
「對了!我打電話問小嫣!」卉卉這一提點阿姐立刻想起來還有如此可靠的途徑,她抓起電話找人去。
「小嫣?」卉卉不解的問,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我們的另外一個朋友。」我對她眨眨眼睛,簡單的解釋。「本來你的房間是要留給她住的,但是小嫣工作的地方太遠,沒辦法花那麼多時間在通勤,所以後來就一直空著,她是紅月的上一個室友,她一直說是因為工作才沒辦法跟紅月住,但是真正的理由應該是……她沒有辦法忍受跟紅月住。」
大概是被『紅月失蹤了』如此聳動的標題給嚇到了,小嫣以飛快的速度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用了很短的時間說明一切,一群人立刻移駕到紅月那個很乾淨的狗窩(她強迫我們這樣稱呼的)。
「嫣,妳最近還有在線上看到紅月嗎?」阿姐看她熟練的操縱進入遊戲的視窗,忍不住問。
「我記得好像有啊!」嫣邊說邊輸入自己的帳號。「我先用我的帳號進去找,如果找到她,看她人在哪裡?」
天堂二真是一套遊戲畫面漂亮極致的遊戲,人物角色個個豐胸柳腰長腿,我可以迷戀為什麼紅月會這麼迷戀這套遊戲,還有人說什麼也要在遊戲上找到一個『婆』,這種豐胸柳腰的漂亮妹,就算是虛假的,誰不想有一個呢?
「找到了!」嫣果然是高手,她叫紅月在線上的帳號,得到了回應。我跟阿姐連忙違了過去,看著畫面上的小小對話框。
『妳在哪?』嫣大刀闊斧的問。
『妳是誰?』紅月的那個角色卻丟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個人不是紅月!紅月不可能不認得她的帳號!
『你是誰?帳號的原主人在哪?』嫣按耐不住的問,腦海裡浮現出幾個讓人擔心的事情。帳號被盜?紅月失蹤?難道真的變成東南亞的內臟倉庫?
『你說紅月?』對方突然冒出這一句來『妳是誰?』
『我是嫣。』嫣毫不囉唆,卻瞭解一件事,對方認識紅月,表示帳號可能不是被盜,也許是紅月將角色分給別人練。『你知道紅月在哪裡?』
『在我這裡。』對方頓了一下才回答『你好,我是白崇盛,紅月的男朋友。』
「小白?!」我們三個同時驚呼,訝異這種登場的方法。
小嫣見到紅月的時候,直接賞了她一個巴掌。
「媽的!妳有種!」我們沒有人去拉住嫣,其實也知道嫣是拉不住的。
小嫣個性直率,對朋友十分照顧,紅月跟她一起住的時候我們都很放心有人照顧紅月這個大笨蛋,沒想到嫣也受不了紅月行事,後來找了一個工作搬到離公司近的地方,離開紅月。
然後沒多久,紅月就鬧割腕自殺了。
「有種上天堂練功,怎麼就不會有膽量打電話說妳在哪?讓人擔心真是這麼有趣?」小嫣揪著紅月的衣領,氣得還要再揚手打。
「別打了!」男性的手攔下小嫣的手,不懂突然殺到自己家的這四個女生是哪裡來的凶神惡煞,要不是沒聽我們的對話,還以為紅月惹到什麼討債集團。「她就是知道自己有錯,才不敢打電話。」
「妳就懦弱一輩子吧!」小嫣氣沖沖抽開自己的手,惡狠狠地瞪了小白一眼說。「而你!你也就任著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是開收容所的還是急診室?你不知道她有室友,你不知道她有人會擔心嗎?」
小白,不,白崇聖先生回頭望了坐在床上神智散渙,手護著臉的紅月,嘆口氣說。「她到我這裡的時候,就已經不比現在好到哪裡去了。我好幾次說要幫她打電話回去通知妳們,她都不肯。」
「你別幫她說話!」小嫣的火爆脾氣不減,她吼了回去。「不比現在好到哪裡去?都受了這麼大的打擊還會記得玩天二,媽的你騙誰啊!」
「小嫣,妳冷靜下來。」終極兵器阿姐終於出面了,她拍拍小嫣要她先別插手,白先生看起來是好脾氣的人,只是不知道能夠任由小嫣吼多久。「白先生,我是韓霏,請問紅月是多久之前到你這裡來的?」
「她來一個禮拜了。」白崇盛是一個說話凝重,溫和的男人,他淡淡的說。「她也沒說發生什麼事情,就說要住下來。」
「你們認識多久了?」我忍不住插嘴。
「三個月二十天了。」白先生看了我一眼說。「妳是?」
「我是唐謙謙。」原來還沒自我介紹,看起來白先生沒有小黑那樣靈巧啊!
「謝卉卉。」卉卉不多說,她不想淌這趟渾水,她是來阻止我淌渾水的。
阿姐走到紅月的面前,拍拍她的臉,紅月抬起臉,看著阿姐叫了一聲「阿姐……」
「我們要帶紅月回去,你應該沒什麼意見吧!」阿姐稍稍安心了,起碼紅月神智清醒,是自己要留下來的。
「請。」小白點點頭,輕聲說。「紅月是我的客人,不是我的犯人。有機會,在去十三樓與各位打聲招呼。」
「十三樓不歡迎包庇紅月的人。」小嫣挑挑眉頭,不以為然的說。
把紅月丟進小嫣車上,我跟阿姐一人一邊護著紅月,順便擋掉小嫣有時候回頭巴紅月的一掌。
「開車看路!」我伸手幫紅月擋下小嫣的排雲掌之後,手指著前方要卉卉幫忙看一下。
「小嫣,好了。」卉卉伸手拉下小嫣兇狠的攻擊,柔柔的將她的手壓在自己膝蓋上。
「紅月,你要在這裡講,還是要回十三樓說?」阿姐看著我們嘆了口氣,她伸手牽起紅月,這裡的每個人都關心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自己卻悶葫蘆似的什麼也不肯說。根據我們的紅月守則,紅月越不肯說的話,事情就越嚴重。「你若不說,我只好去找靚語來對質了。」
「跟靚語沒有關係。」紅月頭越來越低,總算擠出了一句話。
「那就是小白囉?」我撐著頭,不以為意的說。
「跟他們都沒關係,是我……」紅月小小聲的,像是要隱藏什麼一樣。
「放屁!」紅月還沒說完,嫣不顧交通安全法則還有車上五條人命的重要性,回頭又要給紅月一巴掌。「媽的!妳當我們第一天認識妳啊!妳當我們每句話都會相信?紀紅月,妳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
「小嫣看路!」為了大家的性命安全我只好自告奮勇的上前去用背護住紅月,雖然我有私底下偷捏他。
「阿姐,回十三樓再說好了。」卉卉連忙出來打圓場,她不怕紅月被打死,她怕我們五個人會因為車禍無一倖免。「看著紅月從十三樓被丟下來,總比在路上出車禍的好。」
「小黑是那樣子的人?」
跟嫣到樓下餐廳吃飯,小嫣聽我們形容有關那位傳奇俠女黑靚語,頗訝然。
「都遇上了,妳要怎麼叫她能夠不愛呢?」我跟卉卉互看一眼,只有無奈。「紅月她啊,是一個殘缺的人,她的心破損的亂七八糟,不懂怎麼去愛,如果她沒有克服面對疼痛的心,為了愛將自己磨潤的圓滑……」我喝口難喝的紅茶,挑挑眉。「那她永遠沒辦法在愛情上得到及格的分數。」
「你確定讓阿姐跟紅月兩個人待在樓上沒關係?」嫣把飯菜吃完,跟我一樣喝了一口紅茶,把所有杯盤都推到旁邊去。
「如果跳下來,也只能幫忙辨識身份而已吧。」我聳聳肩膀,在桌子下嫣看不到的地方,握著卉卉的手。
「你有沒有覺得阿姐最近特別不一樣啊?」卉卉看著我,對我笑了笑,然後問。
「有啊有啊。」一說到阿姐,連嫣也都打起精神來了。「妳也注意到啦!她的臉色紅潤許多,而且……」嫣打量了我跟卉卉一眼,淡淡的說。「她的氣,跟你們一樣。」
「跟我們一樣?」阿咧?我不懂?
「謙謙妳是穩定的淺藍色,但是顏色揉了淡淡的粉紅;而卉卉妳……」嫣認真的望著卉卉一會,才慢慢的開口。「柔軟鮮明的黃色,也揉了淡淡的粉紅色。阿姐的顏色裡,也有粉紅色,這個十三樓,幾乎是一色浪漫戀愛的粉紅,真幸福啊你們~~」嫣聳聳肩膀,調笑得說。
「顏色?」卉卉還沒進入狀況,他問我。
「嫣啊,可以感覺人的氣喔!」我對嫣笑一笑,緩聲對卉卉解釋。「小嫣說,每個人都有顏色,那個顏色取決於你的生活態度還有思想。妳以為為什麼我們會說紅月是個灰色的傢伙?」我比比嫣?「因為在她的感覺裡,紅月的灰色比她的臉孔更鮮明。」
「那,小嫣剛剛看到小白妳覺得呢?」卉卉立刻反應過來,她說。
「那個傢伙啊!」嫣看著窗外一片漆黑,路燈燈光下一片亮,不滿的說。「那就像漆黑夜景裡的一盞燈光,在白天沒有任何作用,但是入了黑夜卻非他不可,只是……」嫣收回眼光,還是嘆氣。「你們知道嗎?夜裡燈光下,映著不出真正的顏色。」
「小嫣,妳覺得那個傢伙不老實?」我聽懂嫣說的話,不懷疑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一個完全沒想到要替她身邊朋友著想的男人,並不該是好情人、甚至不是好男人。
「白不見得是白。」嫣看著自己的手指,悶悶的說。「黑未必是黑,只是灰的月,脫離不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