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13樓

一、叫做13樓的婚紗店

我,是唐謙謙。

婚紗店的一名偏好美色小員工。

我的老闆、室友、兼好姊妹外加拜把知己手帕交還有全世界最瞭解我的女人──韓霏,現在正一派優雅的靠在婚紗店大片的落地窗邊喝咖啡,看著中山北路上的行道樹半發呆半清醒。

「阿姐!」我知道這樣叫她,她一定會回過頭來糾正我──還想著,這個十三樓唯一有理智的女人,我英明神武聰慧動人冰雪聰明的上司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叫店長。」

「韓店長?」我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根據紀紅月的證詞,那是一張讓人想搥下去的諂媚嘴臉。「我以為那是叫給客人聽的?」

「客人?」窗邊我英明神武聰慧(……以下略)的店長慢慢回過頭,對我露出一個極為溫柔的笑,天啊!我愛死這個笑容了!這通常是店長才會有的表情!「如果妳說的是在更衣室裡頭的氣質美女三三七號,還有正在跟攝影師溝通的火辣小媽媽二一六號,半個小時後會出現的知性OL一九二號,我想她們都是妳的客人吧?」

「人家只是想提醒妳,妳端著那杯咖啡都半個小時,不但咖啡冷了,還有妳用的奶精已經過期,三十秒前我親眼目睹一隻年邁的蚊子摔進去了,不要再喝了。」我聳聳肩膀,揉揉僵硬的脖子,走到阿姐身邊拿起她手上那杯沒有溫度的咖啡,順便在她挽高長髮露出優美線條的頸子上偷偷親了一下。

「扣一天薪水。」阿姐揚揚眉毛,冷淡的說。

「……那我可不可以要多一點?」裝可憐還是裝可愛?都不好,裝無賴好了!腦袋裡瞬間亮起三個燈泡,我決定點亮那個絕對不吃虧的電火球,手就更自然地環上穿著制服的她纖細的腰。

「啊!同性戀!」花了十分鐘終於從更衣室裡走出來,穿著她身上第四件削肩白紗的氣質美女三三七號用沒很氣質的驚呼聲來提醒我她的存在。

「不能這樣以偏蓋全喔!」阿姐立刻換上具有親和力的笑臉,一手熟練的推開我靠過去吃豆腐的手,一手像丟垃圾一樣把我的臉甩到旁邊去。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因為已經習慣我專用的女人分類表,所以不記得眼前這位女子的名字了。

「雖然謙謙男孩子氣了一點,頭髮又短得像狗啃的,這張臉不化妝也看不出來是女人,還有沒胸沒腰沒屁股的身材,我可是很確定她不是同性戀喔!」媽啊!又來了!阿姐以前當老師的習慣又開始了,殺人不見血的演講方式,我知道在她幾秒鐘的停頓之後,一定會讓這裡爆出驚呼聲。「她是雙性戀啦!」

「她有男人?」花了三十秒理解之後,我的客人指著我,高分貝的說。

唉呀呀!我有男人竟然比我男女通吃這點更讓人訝異?這個氣質美女真是不及格,我扶著下巴思索著等級,應該將她歸在蘋果週刊類,還是廚房協會?進婚紗業這幾年來,美女看了不少,只是美女的等級越來越低,減分的遠比加分多!不過自己怎麼評比無所謂,反正在女人眼裡,最美的還不是自己嗎?

「我們謙謙可是未婚夫的喔!」阿姐柔柔一笑,完全職業摟住我肩膀,提醒未來的准新娘:這種人都有要娶了,寶貝,妳還擔心什麼呢?乖乖把錢拿出來拍婚紗吧!小店不會賺妳太多的!畢竟妳未來的夫家也很幸運能夠娶到妳這個蘋果週刊類的,希望幸福的婚紗照會讓妳記得妳曾經夢想過的幸福。

看到阿姐這樣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心頭盤算著什麼──幸福的婚紗照只能給妳幸福的未來夢想,卻無法保證你未來的幸福會不會成真。每對從這裡走出去的女人跟男人,會不會是每個落暮黃昏下的讓人羨慕的平凡家庭?除了那兩個人之外誰也不知道。有次阿姐手扶著頭這樣對我說起,我熟知她感性的一面,但那臉上的落寞與深沈,是我罕見的真實──也許是因為這樣,我的婚姻路一直都還停在送別人走上去的階梯下,卻沒有自己走上去的勇氣。

「那麼,記得下個禮拜三來跟攝影師溝通喔!」

好不容易送走店裡最後的客人,都已經快六點了,我還拿著快餐店的菜單研究要吃排骨還是牛柳,今天沒有拍照的客人,所以攝影師討論完已經走了,沒人吵,正好落得輕鬆。

「謙謙。」看著阿姐手上又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我自動為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把頭埋在那張菜單裡,懶懶的問。「要吃什麼?排骨牛柳三寶燒鴨?」

「妳忘了待會世紀新娘出版社要派人過來採訪現代新娘對冬天婚禮的期望嗎?」阿姐挑挑細描的眉,品一口咖啡,在白瓷杯上留下鮮紅的唇印。「這種場景當然要派妳宇宙浪漫無敵的雙魚座去面談吧?」

「就叫妳當初不要接婚禮規劃──」我轉身從公事包裡抽出幾張婚禮場地設計圖還有節目構想,遞到她面前。「看看那邊還要改?」

在我打電話叫好晚餐的時候,阿姐也看完那份企畫書,我們簡略的討論了一下整個企畫跟方向,我等著雞腿飯出現在我面前,來的卻是出版社的小姐時,呃──我承認,我的表情應該不是很適合被訪問。

眼前來的這個一身輕便的小姐,又沒送來我的雞腿飯,卻要先佔用我的吃飯時間──我一臉不甘不願的接下她笑容滿面遞過來的名片時,有種想直接把這張薄薄的白紙放進嘴裡的衝動。

「謝小姐?」阿姐過來頂了我一肘,同樣接過名片,甜甜一笑招呼著。「謝卉卉?真雅致的名字。妳好,我是店長──韓霏。」阿姐立刻遞了自己的名片過去,又頂了我一拳要我給名片。

「我是雞腿飯──唉呦!」阿姐這次直接從我大腿捏了一把,我乖乖的把名片交出去。「我是婚禮企畫員──唐謙謙。」

「韓店長、唐小姐,兩位的名字真特別。」這女生甜甜一笑,兩個酒窩就在臉上,很適合咬一口……大概口水流出來了,這次阿姐更不客氣在我頭上八一下,提醒我回神。

「真不好意思,挑這個時間來訪,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兩位吃飯?」這女孩大概也被我的怪模怪樣給嚇到,在她坐下準備做訪問前,終於知書達禮的問了一句。

「會!」「不會!」

默契真好,這個三人小桌上立刻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三人小桌下,阿姐穿著拖鞋的腳狠狠跺在我的腳上,臉上卻還是十分十的誠懇笑容。果然是高手的舉止啊!

「如果謝小姐不介意,跟我們一起用餐吧?」看著雞腿飯老闆終於送來我渴望已久的晚餐,阿姐立刻見風轉舵的邀請這位謝小姐一起用餐。「算算時間妳應該也還沒吃,我們剛好訂了三個便當!不嫌棄的話一起用餐吧!吃飽也好說話!」

──什麼剛好訂了三個便當!那兩個雞腿飯是我晚餐必備的熱量啊──

在無視我內心吶喊的掙扎下,那兩個讓來讓去裝客氣的人終於決定坐下來吃飯。桌上的紅茶變成隨餐附送的養樂多,原子筆變成了筷子,企畫書變成了便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雞腿飯變成別人的──我想起MSN裡頭有個大滴大滴掉眼淚哭泣的表情符號,現在我心裡的OS除了這個表情之外什麼都不像。

「唐小姐。」我埋頭在我的便當裡猛吃邊想念那個棄我而去的雞腿飯時,突然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女生叫我。

通常大家都叫我謙謙,紀紅月她們大部分叫我死變態,有人叫我唐小姐我還很認真的想了一下那是誰,直到阿姐的拖鞋又跺在我的腳上。

「什麼事?」我果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啊!看我臉上的笑容多麼自然,就像那個人的腳沒在我腳趾上踩三下一樣。

「來!」酒窩編輯把兩塊剁碎的雞腿放進我的便當裡,她說。「我吃不了那麼多,麻煩妳幫我吃一點。」

在歡呼雞腿回到我便當裡之前,我立刻就發現了一點──這位小姐是故意的,故意把雞腿讓出來的!難道我剛剛的失望有這麼嚴重,還是我內心的吶喊直接顯示在我臉上嗎?我紅了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不不,妳吃吧!」

「我真的吃不下,還要請妳幫幫忙!」這個看起來很美味的編輯,也一副不容推辭的氣魄,笑容回絕我的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推辭雖然是人生必學的一堂課,但是很明顯我的學分沒修夠,所以我開心的啃著回到我便當裡的雞腿,幾乎感動的流下眼淚。

「韓店長,有沒有人說過妳們這位店員很可愛?」那個可愛編輯(只用半支雞腿就讓我為她升級了!)看著我一會,笑問很想從我頭上巴下去的韓店長。

「她很可愛啊!」阿姐的聲音聽起來真是沒有一點讚美的意思,要用成語形容的話該是咬牙切齒才對。「是我們店裡的招牌(嚇)客人的店員喔!」

「不會啊!」大概也是發現阿姐的口吻跟她的聲音完全是兩回事,她對我笑一笑又繼續吃飯。

俐落的收走桌上的食物跟餐具,三個人終於坐下來談正事,這種場面我向來只負責企畫而已,怎麼去跟客人交代向來都是阿姐的工作,我樂的輕鬆坐在旁邊吃飽打嗝等結束。

「這些企畫都是唐小姐提供的?」兩人談得告一段落,這位謝小姐突然又想起了我的存在。

「叫我謙謙好了!」這可愛編輯有一張名副其實的可愛臉,雖然不是我的客人,光憑這笑容就讓我忍不住想要來點親密接觸。

「謙謙乖,把妳的手留在桌子上,不要去碰人家的臉蛋肩膀手臂大腿跟腰喔!」阿姐看見我的笑臉,立刻出言警告我。她熟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都能上下其手,如果有女生稍稍向我示好,我的手會比我的聲音更快去『認識』別人。「我可不要這採訪出來會寫些請注意該店的色魔店員出沒之類的,謝小姐,如果妳真的寫了請不要放到文字稿裡面去。」

「我不會的!叫我卉卉就好了!」這個可愛的女生也充分展現她的親和力,卉卉,真好聽,我是謙謙她是卉卉,多順口啊!「那麼,這對新人什麼時候預定舉行婚禮?」

「十二月一日。」對於客人的婚期我可是印象深刻喔!

「還有兩個禮拜……」卉卉看了一下行程表,抬起頭來對我笑一笑。「那麼,我將會持續追蹤進度以及訪問新人與家屬的感想,這兩個禮拜還要請你們多多關照!」

「那是當然的。我們隨時歡迎妳來,還要請妳多照顧喔!」阿姐一派店長風範,她伸出手與卉卉相握,結束這次會談。

「那麼,唐小姐,下次見囉!」我們送她到門口穿鞋時,她對我淡然一笑,真糟糕,我誘拐到一個單純美少女了,神啊!我真是罪過啊!

『這張俊美的臉孔老是吸引千萬少女的風靡,我簡直是婚紗界的瀧澤秀明啊!神啊!妳為什麼要賜給我如此俊美的臉孔……』阿姐的聲音很流利的替我的表情配上OS,一字不差,我轉頭看著她,臉上滿是阿姐頑皮的笑臉。

「看起來我該換換新的台詞了。」我捏捏她的臉,替她放下高挽的髮髻,天色早冷了,飄下慢慢細雨,我有些擔心剛剛走出去的卉卉,希望她是開車來的。她沒帶外套,會冷呢!「今天看起來不會有客人了,早點關門吧?」

「看看紅月順不順路來載我們吧?」阿姐點點頭,準備收店。

「真素的!你們兩個婚紗公司的!一通電話就把我找來,我是計程車司機喔?」一上車就聽到紅月的碎碎念,阿姐聳聳肩膀,把紅月最喜歡的烤玉米送到她面前。

「唉呀!兩位客人!要到那邊下車啊!」一聞到那熟悉的香味,紅月立刻就換了張嘴臉,她果然是雙魚座的,翻臉比翻書快這點我一直都學的沒她好。

「你家啦!」我從她背後敲了她一下,拿過她手上的玉米就啃了起來。

「把玉米還來啦!阿姐,管管妳的員工啊!」紅月搶過玉米,對著阿姐開始抱怨。

「紅月啊!我已經當了一天訓獸師了,訓獸師下班了,野獸跑出籠子要吃人,總不歸我管了。」阿姐頭髮一放下來就恍如兩人,上班時候那個端莊甜美的韓店長一下了班就成變成帶點痞痞感覺又入世修行的穩重姊姊。

所謂姊姊,是在你做了蠢事的時候給你額頭一記爆栗;當妳想哭的時候當妳的枕頭兼衛生紙;當你們一起去唱歌,她拿著可樂往妳杯子裡倒,完全酒店小姐勸酒的氣勢說『乾啦!』;當妳說妳想自殺的時候會冷冷告訴妳:『如果要讓妳死在別人手裡,不如我現在親手就殺死你。』;還有在發現你當真去自殺的時候,邊罵妳邊帶妳去看醫生的人。

「謙謙,我知道妳在想我做過的那些蠢事,妳不知道如果我沒用上這些苦肉計,阿姐怎麼肯會讓我住進十三樓?」紅月大概是從後照鏡裡看見我的表情,她習慣的皺皺眉頭,理所當然的說。

「如果在自己手上劃一刀就可以住進十三樓,那十三樓豈不是太像收容所了?」阿姐手扶著頭,看著紅月手上淡掉的傷痕嘆口氣。「你們兩個雙魚座的,不把你們放在身邊,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傻事。」

阿姐這個十三樓的屋主,當初為了賺點房貸,硬把六十五坪三衛浴的十三樓隔成四個套房兼兩組客廳,她自己住在這裡沒多久,顧慮到我的上班時間太長也把我拉來住,我理所當然的成了第一號房客,兩個月前,紀紅月這個笨蛋因為失戀,上來找阿姐順便做傻事,阿姐嘆了一口氣,讓十三樓收容這個雙魚座的傻女人

「也許要有妳在,我們才會穩定吧?」紀紅月聳聳肩膀,無謂的說。「謙謙不是說過嗎?妳是我們最好的藥。」

「什麼時候我變成藥房老闆?」阿姐淡淡一笑,把頭靠在窗上,又是感慨又是溫柔。

我一直不知道紅月眼裡的阿姐是不是跟我看見的一樣。

她是一個和氣而且平淡的女人,她對誰都笑眼以對,那雙圓亮的杏眼總是帶著淺淺的笑,就連在生氣的時候,也都還能秉持著某種有禮的憤怒去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在她一個人靠著窗邊往外看的時候,眼裡瀰漫的不是笑意,沒有溫暖,而且近秋的迷惘與惆悵。

為了什麼?或者是為了誰?我想探索,卻不多問,當我觸碰她或呼喚她的瞬間,那秋天很快的逸去,當她轉過頭看著我時,眼裡又是那種我們熟悉的春天的溫柔與笑意,她又是我認識的那個韓霏、阿姐、還有十三樓的女主人了。

「謙謙,在想什麼?」大概是我看阿姐看太久了,紅月趁著紅燈要我回過神。「阿姐臉上有什麼嗎?」

「有啊!大眼睛俏鼻子跟小嘴巴!」我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恩凱呢?」阿姐早習慣我這麼講,淡淡轉移話題。給各位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介紹一下,恩凱就是我的未婚夫,一個小小的電腦工程師,經營一間小小的店,有一個小小的……職業(你們想到哪裡去了?),以後,我們應該會有一個小小的房間,在一個四男一女的大家庭裡。

「應該還在忙吧?」我打了一個大呵欠,訂婚太久了,又看了太多美美的新娘,對於婚姻,慢慢的失去了編織浪漫跟實現夢想的能力,連婚紗照都想省下來了。

「未婚妻應該多關心一下妳的男人吧。」紀紅月又皺了眉頭,她說。

「我們一定要討論這麼無趣的話題嗎?」又是一個大呵欠,我討厭這種話題。「阿姐,剛剛那個卉卉,很可愛呢!」

「在妳眼裡有不可愛的女人嗎?」紅月搶話,她最佩服謙謙的一點,就是她永遠都能夠找到讚美妳的話,在婚紗業界這種女人世界裡,謙謙是不可獲缺的寶。但是,謙謙也有個很要命的缺點,就是她對於無理取鬧的女人,完全沒有應付的能力,連1%的免疫力都沒有。

「有啊。」我湊近駕駛座,捏捏紅月的臉。「就、是、妳。」

「你們兩個人放在一起一定要鬥嘴嗎?」阿姐伸手過來按下我,今天的她似乎特別怕吵,我跟紅月識相的閉嘴,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我轉手握住阿姐的手,紅月也同時間伸手探上阿姐臉頰。

一分鐘過去了。

「妳又發燒了。」我收手,嘆氣。拿起手邊的外套就蓋上阿姐的膝蓋,這種變天的天氣她總是特別容易不舒服,向來包容我們的她身體一不舒服,也就比較燥煩,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發呆,我卻沒注意到。

紅月隨手關上冷氣放倒阿姐的椅子,在開車之前把自己的外套拉到阿姐身上披著。「睡一下吧!到家叫妳!」

「嗯。」阿姐想了想,難得沒跟我們爭論。躺著,閉上眼睛。

「三十八度。」紅月輕聲的說。

「不止,三十九度。」我說。「紅月,順便繞去超市,我買些薑蘿蔔打薑汁蘿蔔泥。妳替自己買些口罩,妳也很容易感冒,我沒辦法一次照顧兩個人。」

「別光說我!妳這個感冒魔王,哪一次不是妳一病倒我們十三樓就全滅。」紅月也不饒人,那張碎碎念的嘴真該貼起來。

「紀紅月,想想自己到十三樓才幾天,還沒辦法用我們來形容吧?」我壓低聲音,阿姐還病著,我沒忘記。

「是是是。」紅月認份的封口,她也怕吵了阿姐。

東西都買齊了,我們一左一右護著阿姐上樓,十三樓的女主人病了,我想,接下來才是真正辛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