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離開
「阿姐，我想把這個給妳。」
在婚紗店裡，我替阿姐泡了一杯溫牛奶，走到正在哼著歌插花的阿姐旁邊，從口袋裡抽出有點折到的信封袋。
「辭職？」只有我們跟阿姐值班的婚紗店裡，阿姐接過我遞給她的信，那信封上面寫著辭呈兩個字，她抬起頭看著我的時候，不自覺得揚了聲響。
還好鄧先生不在，不然看到他的未婚嬌妻如此不冷靜，應該會很宰了那個讓她不冷靜的在下敝人我吧！
「謙謙，妳，妳怎麼……」阿姐有點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講，我不太意外的替她拉了一張椅子要她坐下，把那杯溫牛奶放進她的手裡。
「乖，慢慢來。」我也拉了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來，我說。
「為什麼……」阿姐看著我莫名其妙氣定神閒的樣子，才剛開口又把話吞回去了。「……我還不會關掉婚紗店的。」
「我知道。」我拿著手上的可樂，心理也有數。婚紗店畢竟是阿姐的心血，她不會那麼輕易放棄，何況以我對阿姐的了解，她並不適合當一個專職的主婦。
「謙謙。」阿姐伸手蓋在我的膝蓋上，她說。「我會繼續工作，我已經跟維成說好了，婚紗店也要開著，這裡一直都在。」
「是嗎？」我望著阿姐，微微笑著。「阿姐，這樣很好，可是，我還是要走。」
「謙謙。」阿姐輕聲說。
「妳知道的。」我想我應該是笑著吧？應該真的在笑吧？
「謙謙。」阿姐看著我。
「阿姐，我得走。」我直直望著阿姐的眼睛，我一直都很喜歡阿姐那雙會笑的眼睛。「是時候了，是找出答案的時候了。」
「謙謙。」阿姐柔柔的喚我。「你要什麼的答案？」
「我……」問的真好，我要什麼的答案？我還沒搞清楚問題就要找答案？我以為我如果知道自己要選誰就會知道答案了，可是我的問題是什麼？是選擇誰？是愛誰？是被誰所愛？是留在誰身邊？「我，我要找出幸福的答案。」
「謙謙，告訴我，什麼是幸福的答案。」阿姐挽著我的手，等待我的答案。
「…………」沉默。
「謙謙。」阿姐緊緊握著我的手。「沉默不是答案。」
「我要自己站起來。」我回握阿姐的雙手，聲音聽起來發抖著。「我一直依靠著妳們，依靠著妳、小嫣、紅月還有卉卉……還有恩凱……」一說到恩凱我的聲音又弱了下去。「我的答案不應該是被逼出來，而應該是我自己去選擇。」我望著阿姐，她也一直注視著我。
「阿姐，對不起，我要走。」也許我搞不清楚我自己在說什麼吧！我只知道再說下去我就要哭了。原來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懦弱是這麼需要勇氣啊！
「謙謙。」阿姐拉住我，感覺得出來她十分用力，「離開不是方法。」
「阿姐，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逃避。」我直直看著阿姐，我要用很多力氣讓自己說話，讓眼淚不會掉下來。「我逃避卉卉的付出，我逃避恩凱的等待，逃避那麼多對我來說都已經太重要的事情，我以為不要面對就不存在，所以讓每個人都失去答案。」啊啊，忍不住眼淚已經滾出來了。
「阿姐妳曾經問過我幸福的答案，我要的幸福應該是擁有面對的能力跟勇氣，而你的幸福也將是獨一無二，我沒有辦法給妳答案，我們擁有那麼多不同的幸福。」哭就哭吧！這是我最後依靠著阿姐而痛哭。「阿姐，你會幸福對我來說我就已經滿足了。」
「謙謙，告訴我妳接下來要什麼？」阿姐伸手擦掉我的眼淚，唉呀呀，阿姐也哭了，我怎麼能夠讓女人哭泣呢？這樣可是有失我花花公子的品格呢！「不然我沒辦法讓妳走。」
「我……」兩個互擦眼淚的女人應該滿好笑的吧，如果我是偶像劇的編輯一定用這一幕來當end，不過這既不是偶像劇，而且還沒到END的時候。
「我想去找一個人，想看看她現在過的好不好，然後，我會在回來這裡，看妳挺著大肚子招呼客人，看著卉卉……在旁邊幫妳，看著凱倫替客人帶皇冠扎頭髮，看著JJ一邊搞笑一邊拍照……」我一手擦掉自己的眼淚，一手擦掉阿姐的眼淚。「十三樓很快就會不存在，可是我知道妳在哪裡，你們在哪裡，就夠了，好不好？」
阿姐淚眼朦朧，捧著我的臉直點頭。
「對不起我不看妳穿婚紗了。」我超級不文雅的擤擤鼻涕，努力笑著說。「看到心愛的女人跟別人結婚，畢竟不是一件爽快的事情。」
「妳這個笨蛋。」阿姐也擦掉眼淚，捏捏我的鼻子，她說。「妳心愛的女人那麼多，每個都在這裡結婚，哪缺我一個。」
「阿姐，妳不一樣。」我站起來，她剛剛握著我的手暖呼呼的，像她從頭到尾給我的感覺。
「妳跟她們不一樣。」我張開雙手，緊緊的抱著她，剛剛的眼淚都白擦了，我又哭了。「真的，真的喔！妳跟她們不一樣。」哽咽的聲音說。
「我知道。」阿姐難得摟著我，我感覺我的肩膀又濕了一塊，我想鄧先生一定會宰了我，讓她心愛的女人哭成這樣，我相信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妳一定要回來喔！」
「我會的。」我拍拍阿姐的肩膀輕哄著她。「幫我，照顧她。」
「我知道。」阿姐靠在我的肩膀上面說。
「我會回來的。」我說。
「嗯。」阿姐擦掉眼淚，她推開我，直直望著我，露出我最最最喜歡的那個笑容說。「等妳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