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13樓

三、可樂戰爭

紅月對於我們的第四個室友,一開始是有意見的。

因為她一直以為,我們的第四個室友,會是我們都認識的人。不過因為她是寄住的人,所以她的意見淡淡飄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妳有意見?」我挑挑眉毛,完全不以為意。「妳也不看看是誰在阿姐腎臟發炎之後又害阿姐二次感冒,才讓阿姐這麼晚返回職場?而且那個闖禍的人自己又重感冒,搞得我雪上加霜,生死不能?」話說著,我把卉卉的幾箱東西搬進她的房間裡,卉卉的東西不多,就這麼一丁點而已。

「我不是有意見。」紅月嘟起嘴,試著反駁。「我只是不習慣跟不熟悉的人住而已。」

「卉卉是個好人,妳會習慣的啦!」我俐落的告訴他。

「你們都很熟,可是我不熟啊!」紅月的更不開心,聲音悶了。

「紅月,妳只是怕生而已,等妳真的見了卉卉,一切都會更好的。」我拍拍手,給她再三打氣。

雖然她講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但是真的見了卉卉,完全看不出來紅月有一丁點怕生的意思在。

是真的連一丁點都看不出來。

卉卉大概就是有那種讓大家都喜歡她的能力吧?總之,每個人都立刻迷上了卉卉,連我們家最讓人頭痛的紀紅月同學也立刻敗倒裙下。

卉卉跟阿姐的相處十分有趣,請讓我用有趣來形容。

卉卉做事情認真謹慎,阿姐則是小心沈穩,看她們一起工作實在很有趣,兩個小心謹慎的人做事情的動作真的不快,但是每一步都是經過審慎的考量與判斷,讓這兩個人碰在一起,我只有蹺腳倒茶等結果的份了。

卉卉跟紅月相處則是很放縱,紅月這傢伙自由自在慣了,什麼規則都不能套到她身上,她有一套自己的規則,卉卉不太打理她的事情,怕破壞了她的規則。紅月這下樂的成為三不管地帶,每天在十三樓更是如魚得水。

而我呢?

卉卉對我跟對紅月、阿姐都不一樣。

明明我做了跟紅月一樣的事情,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頂多就是不吃飯喝可樂,早起吃冰,牙痛打滾,天亮才睡之類的,可是卉卉就皺著眉頭看著我,然後用那種一聽就知道她不高興的口氣說。

『唐謙謙,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放、下。』

她第一次這麼跟我說的時候,我手裡正拿著我當天第三罐從冰箱拿出來冰透徹底的可樂,而且還是我最愛的香草口味,準備轉開瓶蓋好好給他暢飲給自己一個痛快時。

「阿咧?」我眨眨眼睛,還在狀況外。

「不要掙扎,把你手上那罐紅色瓶蓋透明瓶子黑色液體裡面還冒泡的那個曲線瓶給我乖乖的放下。」卉卉甜甜一笑,她加重聲音,臉上掛著非常溫柔可靠甜美動人的招牌笑容,再次提醒我。『放、下、喔!』

「請說中文?」糟糕!有殺意!感覺到有殺氣慢慢匯聚的我,裝死不認帳的再問一次。

「給您祖媽放下那個可樂喔!」唉呀!這下不只殺意了,還附送老大不爽的黑道口吻,我立刻聽話乖乖繳械,把那甜美可口好喝躍動的曲線瓶放在桌子上。

「請問這個可樂小姐有那邊不對嗎?」我怯生生的問。難道是千面人下毒過的?

「可樂沒有不對,不對的是妳!」卉卉走過來一把掃起那罐無辜曲線瓶,像挾持人質似的對我怒吼。「唐謙謙,妳有沒有色盲啊!這是可樂不是礦泉水啊!這是黑色不是透明的!妳一天給我最少喝三罐!三罐ㄟ!妳的血管裡流的是血還是可樂啊?」

「是可樂。」這問題好幾年前就有人問過了,我的答案始終如一。

「我一直想問店裡面那堆如山的可樂罐,是哪個笨蛋幹光的,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我看著眼前的卉卉看著那罐可樂卻有一種充滿殺氣,不、光是殺氣不能形容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女生看到小強一樣,厭惡極致的模樣,不敢相信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生物的表情。

「謝小姐,這、這不過就是一罐可樂而已。」有點受她威嚴的氣魄所威嚇,我不知不覺往後退了兩步,貼在牆壁上,還不知不覺用了敬語。。

「好個就不過!」卉卉咬牙切齒的口吻讓我羨慕她的一口好牙,她的牙齒一定很堅固,如果是我這麼用力的咬牙,早就送被打包送到牙醫那裡去了。就在我還天馬行空想著牙齒的時候,謝卉卉小姐已經扭開那罐可樂,整罐倒進廚房的水槽裡。

「可樂~~~~~~~~!!」哇哇哇,我的親親愛愛人生不可獲缺的黑色朋友可樂小姐!我飛撲而上,怯於卉卉兇狠的眼神不敢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可樂小姐隨著重力流向水管裡。

「拿出來。」卉卉倒完這一罐,順手丟進資源回收桶,然後回身看著我。

「什麼東西拿出來?」我楞楞看著已經沒有液體的水槽,呆呆的問。

「可樂!」卉卉看起來像是把耐心都在婚紗店那堆客人身上都用完了一樣,她用我習慣的溫柔聲音但是非常兇狠的口吻跟我要債。「別裝蒜!我知道妳的房間裡面最少有兩打的庫存,搬出來!」

「妳想把這些可愛的可樂小姐全部都倒掉?」媽啊!怎麼會有這麼天理不容的事情呢!可樂小姐是這麼的甜美惹人憐惜啊!妳看看她裝在完美的曲線瓶裡,那種流利的線條,嬌羞的模樣,怎麼會有人這麼殘忍的對待她們?

「不要在那邊自導自演!把可樂全部搬到我房間,一天只能來拿一罐!」卉卉劈頭打我一下,叫我回神。「如果讓我知道妳趁我不在、不注意的偷喝,只要多一口,我就把妳的庫存全~~部倒掉!」

「人質、不、可樂質?」我瞪大眼睛,嘴張開,我知道一定是一副蠢樣。

「沒錯!」我們的謝卉卉小姐對於她殘忍無情的手段非常自滿著。

「阿姐!」我立刻飛撲到阿姐的房間哭訴,阿姊坐在書桌前,冷冷靜靜的看書。「阿姐,卉卉欺負我。」我趴在她的大腿上,聲調高昂的假哭著。

「乖,妳不要欺負卉卉就好。」阿姊連頭也沒抬的繼續看著書,手很象徵性的在我頭上拍了兩下,叫做安慰我。「聽卉卉的話,把可樂搬過去喔?」

「阿姐,妳到底是哪一邊的?」我抬起頭,手上的眼藥水還沒派上用場,就已經失效了。

「絕對不是妳這邊。」阿姊冷靜的翻頁,撥撥我的頭,說我該離開了。「乖,記得關門。」

我站在阿姐的門口,看著卉卉站在門口等我把可樂質搬進她的房間。

「紅月!」我轉一下個目標,尋求另外一個姊妹的幫助。

紅月一句話沒說,跟我揮揮手,俐落的關門逃走。

很明顯,我們的姊妹們如我所知的,早就全部站到卉卉那裡去了。

卉卉的房間很乾淨。

很遺憾我是帶著我可愛的可樂小姐來到這裡的時候才認知了這一點。

我原本還有一點小小的期望卉卉的房間放不下之類,可以讓我的可樂小姐回到我的懷抱裡,結果很明顯的,這個房間空的很!除了床跟書桌衣櫃幾個小櫃子整整齊齊的擺著,這裡空曠的可以把我堆到天花板的書全部都放下。

「可樂住這裡,一天一瓶。」卉卉比著牆角,冷靜的說。

「可樂小姐適合住冰箱啦!」我忍不住委屈的說,這兩打的可樂本來今天應該要佔領冰箱才對,誰知道會從豪華艙被降到行李艙,越說我就覺得越委屈。

「好,我每天出門的時候拿一瓶去放冰箱,回家的時候妳可以喝。」卉卉也不是完全不講理,她合理的讓步。

「可是我早上不喝可樂醒不來。」我想著我親愛的可樂小姐要脫離我的懷抱,更覺得委屈的委屈了。

「我會去叫妳起床。」卉卉對於早上喝可樂這件事完全無法認同,她老大用沒幾分鐘就打算改變我萬年不變的作息。

我嘟著嘴,跟我可愛的可樂小姐告別(其實是被推出門外的),以我反骨叛逆不服輸的雙魚座死個性來說,乖乖聽話是絕對給他不可能的啦!

照理說,我們現在有三個人,排班的時間應該可以大大改善。

以前因為只有我跟阿姐,所以我全天候陪阿姐上班,以防阿姊累的時候可以休息一下;現在店裡面有三個人,除了禮拜六日,應該三個人可以得到一點『合理的休息』。

其實,我所要求的不過是有人上早班、有人上晚班;誰上什麼班都沒關係,只要讓我自己能有一段獨處的空時間,讓我好好品嚐我特藏(特地藏起來)的可樂。

結果,卉卉加入我們十三樓之後,我們的排班時間果然有大大的改變!

以前我跟阿姐沒有班表,只有計畫表,我手上拿著本店有史以來第一份班表,瞪大眼睛望著那阿姊辛苦做出來的表格。

早班、晚班、全天班。

媽啊!

卉卉上什麼班,我就什麼班。

「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阿姐像是預料我早就會飛奔而來,她坐在婚紗店窗邊的老位置,一邊看著本月份的新人預約表輕聲問。

「阿姐,妳這樣排班會太累喔!」我吞吞口水,雖然明知阿姐應該看穿我的詭計,我還是開口了。「妳看,妳每天都有一段時間自己顧店,我怕妳太累啊!」

「也對。」阿姐接過班表看了看,她說,又拿起筆來改了改。「這樣比較好喔!來,妳看。」阿姐笑笑將新的班表又拿給我。

「不會吧!」接過新的班表,我呆呆看了五分鐘。

班表的確改了。

除了禮拜六日的二十二天,三人若有一人休息,就會有人上全天班搭配一個晚班人員,非常合理。月休八天,所以二十二天上班日裡面,禮拜六日三個人都全天班,正常。

剩下十四天裡,我一個人有八天全天班,四天早班,兩天晚班。

沒關係,我身強體壯,這有什麼問題呢?

我早班的時候,卉卉全天班。

我晚班的時候,阿姐全天班。

我全天班的時候,阿姐跟卉卉各自是早班跟晚班。

所以我不管在家還在公司,都會有人陪我,我只是喜歡舒舒服服坐在有冷氣的房間,打開可樂小姑娘的瓶蓋,聽到那熟悉的氣泡聲,然後非常非常大口的給他灌下去而已啊!

「謙謙,我提醒你,我跟卉卉其實是同一邊的。」阿姐連頭也沒抬,專心看著預約本,最猛的是還能笑著說。「還有,冰箱的可樂、儲藏室的可樂還有我們相本櫃第三格第二個拉出來抽屜裡面的十一罐可樂,我已經幫妳清空了。」

「不會吧!」我哭喪著臉,開始哀嚎。「阿姐,妳以前不是這麼挺卉卉的,還有還有,妳以前都很寵我啊!」

「紅月也說過這句話。」阿姐翻了一頁,在考慮檔期。「我想想看妳是怎麼說的:妳說,『我們是為妳好啊!』乖喔,去把冰箱下面藏起來的可樂拿出來喔,不然給卉卉看到的話,妳會死的很慘喔。」

「不對!如果客人說要喝可樂怎麼辦?」我想要力挽狂滔。

「跟她說喝可樂拍照會浮腫。」

「如果要喝可樂是男生呢?」我不死心。

「告訴他喝可樂會腎虧。」

「如果是客人的小孩呢?」只要遇到小孩,總不能端咖啡給小孩喝。

「我有柳丁汁。」我努力了半天,終於發現阿姐一直笑著都沒說話,而且從剛剛開始聲音來自我的背後。「唐謙謙,妳藏的庫存品,還不少啊!」

我回過頭,背後站著那個甜美可愛活潑俏麗兇狠沒天良虐待我的可樂殺死我唯一興趣腳邊堆著我成山的最後庫存品嘴角笑著但是卻是眼露凶光的謝卉卉小姐。

「卉卉,真早來啊!」我抽蓄著自己的臉,小丸子附身中。

「好好期待妳以後的日子吧!」阿姐一貫溫柔的聲調,她終於抬起頭,對我笑一笑說。

阿姐的笑容真是美啊。

真是……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