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13樓

七、不要哭

「謙謙妳的頭髮留長了ㄟ。」恩凱看到我勉強紮成馬尾的頭髮,突發感嘆的說。

「是啊。」我吃著蛋捲冰淇淋,含糊的應聲。這頭半長不短的頭髮讓我今天早上吃足苦頭,因為卉卉為了幫我紮成馬尾,簡直快把我的頭皮都掀了。想到卉卉,我揪著眉頭想了又想,直到恩凱伸手推開我打結的眉頭。

「在想什麼?」恩凱問,並且自動幫我吃掉一大口的冰淇淋

「恩凱,我在想……」我把冰淇淋送到恩凱面前,卻說出可以影響食慾的話。「如果我有外遇呢?」

「外遇?」這下換恩凱皺眉頭,他說。「男的還是女的?」恩凱果然與我相戀多年,冰雪聰明的程度一點都不輸給阿姐。

「女的,你見過的。」對於他飛快命中重點的能力我有點小不滿,媽啊!我身邊這些人怎麼都是如此瞭解我,難道我真的是單細胞生物?

「卉卉吧?」恩凱瞇著眼睛,連對象都猜出來了。「就是我上次去店裡,妳融化在桌子上,雙手緊牽的那個有酒窩的笑臉女孩吧?」恩凱似乎習以為常,一點都不訝異。「我就知道那個女生合妳的胃口。」

「過去還有哪些人合過我的胃口呢?」這樣講來我常常沒事亂拋愛心亂飛囉?還是我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又散發賀爾蒙了嗎?

「妳身邊的哪個女人不是?」恩凱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牽起我的手,在無名指的地方親了一下,當作戒指的代替品。「如果妳認為這是外遇,只要記得手邊還有人就好。」

其實有時候,男人就是不懂。

女人會說喜歡一個女人的時候,並不單純是需要一個朋友、知己、姊妹。

「妳今天都沒喝可樂了呢?」恩凱看著我今天只吃冰卻沒喝最愛的可樂,懷疑的說,「妳這連MC來都照喝的傢伙,什麼時候決定戒掉可樂呢?」

「因為卉卉她連我喝過可樂都聞得出來。」說到這我就沒好氣的說。「她比狗還可怕,她一邊幫我綁頭髮,一邊嚴重威脅的警告我,只要我說今天敢喝一口口樂、甚至讓她看到我的發票上面有可樂、COLA的字樣,不管是不是我買,我有沒有喝,我就會遭受比現在更慘的、更悲哀的遭遇。恩凱,怎麼辦?我被威脅了!」我把冰淇淋塞進恩凱的嘴裡,開始求救。

「我應該拿禮盒去謝謝她?」恩凱眼睛一亮,突然開心至極。

「才不是!」我嘟嘴,搶回男人吃掉一半的冰淇淋。「還我還我!」

「店裡面最近很忙喔!」恩凱突然想起來,他說。「現在是農曆九月了,這時候你們的店裡是最忙的時候喔!」

「是啊,連休假都是硬擠出來的。」我一說到公事就沒精神,開始倒苦水。「我跟你講喔,我們家現在每天最少會接三組客人的相談,還有JJ他們從農曆八月一號之後每天都在加班,會場佈置的氣球先生每到禮拜六日簡直都沒睡過,遇到大好日子真的大家都快要吐血了,從早上五點就來化妝、拿婚紗的傢伙簡直沒完沒了,我跟阿姐還有卉卉根本沒時間吃午餐。」

「唉呀!」恩凱一聽就擔心了。「妳跟阿姐要好好照顧身體,還有卉卉,我記得你說她吃東西都不多,要盯著她少量多餐,不然會鬧胃痛喔。」

恩凱的考慮果然很正確,因為兩天後,卉卉就因為嚴重的胃痛倒下了。

我去藥房掃了所有我看到我認識我以為有用的胃藥飛奔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店裡還有一組客人在,阿姐要我先回來看著卉卉。

今天店裡太忙了,卉卉告訴我們她胃痛的時候已經忍半天了。

像她這樣痛到臉色發白的時候還要硬撐,只好被我們招小黃強制送回家。

紅月今天下南部出差,家裡只有卉卉一個人在,我提著兩袋胃藥趕回家,急急忙忙打開門的時候房子裡連電燈都沒開,我打開電燈,卉卉的包包隨意放在沙發上。這不是卉卉的作風,我輕敲她房間的門喚她。「卉卉?」

沒有回音。

我推門進去,暈黃的燈光下只看到卉卉滾在棉被堆裡,看起來應該像是睡著了。

「卉卉。」我碎步走近她的床邊,把聲音放的很低輕聲喚,打算她如果睡熟了就不要吵醒她吃藥。

「謙謙?」卉卉馬上就醒了過來,她轉身悶囈一聲,回應我的呼喚。「妳回來了?」

「先躺好,我先開燈。」我轉開她房間的燈,這才發現卉卉浸了一頭薄汗,看起來她睡的很不好。我手拉高袖子就去擦她頭上的汗,然後皺著眉頭,把袋子理所有的胃藥都丁丁通通地倒了一地,開始一罐罐塞到她床上。「這罐可以治胃酸、這罐緩和胃痛的,還有這個這是全效止痛藥,胃乳應該也不錯、還是妳要試試看抑酸片?」

「謙謙,我被胃藥埋起來了。」卉卉挪出一隻手把藥都攏到旁邊去,輕輕笑著拉住我的手,「扶我起來吧!躺著總不能吃藥!」

「不要緊嗎?真的不要緊嗎?」我雙手扶著卉卉坐起來,小心翼翼的,怕動到哪裡把她弄痛了。

「我沒事我沒事。」卉卉笑著像是自己沒躺在床上鬧痛,她攏著我的手臂坐在床邊,靠在我的肩膀上。「妳讓我靠著,我就不會痛了。」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我的臉都嘟起來,趁勢握上她實在不溫暖的手。我記得這雙手一直都是暖呼呼的,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冷冷涼涼的?「妳痛多久了?應該不是這兩天才開始的吧?婚紗店的作業本來就不規律,我跟阿姐早就練出鐵打的胃,可是妳……」我嘆了一口氣,捏捏她的鼻子。「愛逞強不是好習慣。」

「妳也很逞強啊。」卉卉抬頭看著我笑了笑,輕聲的說。

「妳畢竟還是個女孩子,總是要照顧身體才好。」我單手摸索著床上的胃藥,一罐一罐的送到卉卉面前,問她要吃哪一種?「這個?還是這個?」

「都不要。」卉卉摟緊我,努力露出打起精神,用好輕好輕的聲音說。「我對胃藥免疫了,這些都沒用。」

「卉卉。」我在想應該要用什麼方法灌她吃藥,對紅月的那招威脅不太適合用在病人身上(雖然紅月當時也是病人),阿姐很聽話,對阿姐的方法也不太派的上用場,這樣說來……只有用騙的。「卉卉乖,不吃藥會胃痛喔!我會擔心妳喔!胃不痛了,我們在去士林夜市吃東西啊!」

「不要。」她還是輕輕的說,似乎能夠感覺其實這樣的聲音是她忍痛發出來的。

「乖乖的?這一罐不會苦喔!」我又換了一罐藥,哄著她吃吃看。

「那個沒用啦。」卉卉扭過頭,把臉埋到我的肩膀裡。

「卉卉!」有點小生氣,明明知道痛的是她不是我,可是這小妮子卻連吃口藥來安慰我都不肯。「要怎麼做妳才肯吃藥?」

卉卉從我的衣服裡探出臉來,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眨了眨,又低下頭。

「再不吃我要餵妳囉!」我捏著手上那包胃乳,心裡正在想怎麼逼她把藥放到嘴裡送進胃裡。

「……親我。」真是給他有夠小聲的聲音輕輕響起,然後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抬起來看著我。

——為什麼要皺眉頭呢?

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女生啊!

我在她那兩道好看眉毛之間親了一下。

「親了,來,吃藥。」我準備把胃藥撕開,哄她吃藥。

「不是親這裡。」卉卉有自己的堅持,她伸手蓋上我的手,不讓我開藥。

「喔。」我停下手上的動作,在她的總是有酒窩的臉頰上又親了一下,然後繼續開藥

「不是這裡。」卉卉搶過我手上的藥,又阻止我。

「那就……」我側過頭,在另外一邊的臉頰親了下,然後搶回她手上的藥,準備撕開。

「謙謙!」卉卉放大聲音似乎叫我別鬧了,大概一出力,我聽她一悶聲,整個人縮成一團!

「卉卉!」我一急連藥也不管了,一把摟著雙手捧腰的她。「怎麼了?哪裡痛?要不要緊?我們去看醫生好不……」

讓我住嘴的,是蓋在我唇上的柔軟嘴唇。

讓我訝目的,是刷在我眼前,卉卉閉起眼眸的長睫毛。

讓我覺得舒服的,卉卉臉頰跟頭髮散發清柔香甜的味道。

讓我心疼的——還是那兩道緊皺的眉。

「謙謙妳這個笨蛋。」卉卉抬起頭看著我,重重的說。

眼睛裡的淚水跟她逞強的表情成反比,不聽話的滑落下來。